第九章 碰瓷？
李招娣回过神来，火气更大：“就是你这个赔钱货心眼子最多！”
巴掌又扬起来，朝苏糖扇过去。
苏糖抬起手，轻轻一推。
只是轻轻一推。
可李招娣整个人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愣在那里，不敢相信。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那么瘦小的一个丫头，头上还包着血布条，瘦得跟麻杆似的，轻轻一推，就把一个壮实的婆子推倒了？
李招娣回过神来，也不起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哎哟喂！天打雷劈啊！孙女打奶奶啊！太不孝了！老天爷你睁睁眼啊！”
她扯着嗓子嚎，声音比谁都响，可一滴眼泪都没有。
苏糖也哭了，她哭得比李招娣还响，眼泪哗哗地流，小脸皱成一团。
“奶，你咋能这样啊！我娘被你打成这样，我头上这伤也是你打的，我娘看我被你们打昏迷了，磕头求你们，头都磕破了，只想请个大夫，你们都不肯。”
“我爹去当兵三年，月月寄回银钱，可我们娘俩在家里只能野菜汤，你们吃炒鸡蛋白米饭，我们都不敢吭声！”
“我爹死了，他们没有一个人伤心，穿得花花绿绿，开开心心的来领银子，那是我爹拿命换回来的银钱，你们也要独吞，这是不给我们娘俩活路啊！”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大家都来看看！”她指着自己额头上的血布条，又指着王兰香额头上那一片青紫，那是昨晚磕头磕的，还没消。
人群哗然。
“哎哟，这头上伤得不轻啊！那血都渗出来了！”一个买菜的大婶惊呼。
“那媳妇额头上也是伤，青紫了一大片，那是磕头磕的！”旁边一个老太太直摇头。
“一家子穿得齐齐整整，那婆子还穿着新褂子呢！这娘俩破破烂烂的，一看就知道是受欺负的！”
“那婆子壮的跟头牛似的，打人家瘦成那样的小媳妇小丫头，还要脸不？”
人群的目光开始四处搜寻，很快落在苏玉贞身上。
苏玉贞站在人群边上，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粉色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脂粉，在一群灰扑扑的人里头，显眼得很。
“那个穿粉红裙子的也是他们家的女儿吧？”有人嘀咕。
“叔叔才死，就穿成这样？粉粉嫩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出嫁呢！”
“就是！都是孙女，一个白白胖胖穿得齐整，一个瘦成那样头上还带着伤，可见果然是偏心的！”
“你没听那丫头说吗？她男人可是被逼着替大哥去当兵的！替大哥当兵，死在边关，一家人就这么欺负人家妻女！”
“这老婆子是碰瓷吧？那丫头轻轻一推她就倒了？装的吧？”
“肯定是装的！你看她嚎得那么响，一滴眼泪都没有！”
李招娣听着周围的议论，脸涨成猪肝色，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就骂开了。
“放你娘的屁！谁装了我就是被那小蹄子推倒的！你们别听她们胡说八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们有什么相干？咸吃萝卜淡操心，一个个吃饱了撑的！”她嗓门大，气焰凶，指着人群就骂。
人群里可不吃这一套。
“哎哟喂，还凶上了？”挑担子的汉子上前一步：“你们家的家事？这是县衙门口！人家跪着喊冤，你上来就打人，当我们这些人都是瞎的？”
“就是！”卖包子的大爷把笼屉一放说道：“人家男人为国捐躯，你们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还有良心没有？你拍着胸口问问，你那良心被狗吃了？”
“良心？”李招娣啐了一口：“我养了她们三年，没让她们饿死，这就是良心！换个人家，早把她们赶出去了！”
“养？孩子爹月月寄钱回来有几个子用在他们娘俩身上了？”买菜的大婶嗤笑一声：“给人喝野菜汤叫养？你们一家吃香的喝辣的，让人家娘俩喝清汤寡水，连大夫都不给请，这叫养？这哪是养，这是作践人！”
“你！”李招娣被怼得说不出话。
刘菊香看到婆婆吃瘪这也冲了上来，护在李招娣跟前，指着王兰香骂：“你们别听这丧门星胡说！她就是个扫把星，嫁进来就克人！老二要不是娶了她，能去当兵？能死在边关？”
王兰香抬起头，满脸是泪：“大嫂，你说话要凭良心！二牛是替谁去的？是替你家大牛去的！抽签抽中的是大牛，是大牛自己不敢去，二牛才去的！”
刘菊香被噎住，脸涨得通红，索性撒起泼来：“放屁！放屁！那是他自己愿意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他自己愿意的！”李招娣接过话头：“他当儿子的，替家里分忧，那是他该的！你们娘俩沾了他的光，在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有脸来闹？”
“沾光？”苏糖哭着喊：“奶，我们沾什么光了？我们吃的野菜是自己挖的，穿的衣裳是我娘嫁过来时候的旧衣裳，我们干的是最累的活，住的是柴房旁边的破屋！这叫沾光？”
“你这赔钱货还敢顶嘴！”李招娣又要冲上去。
苏糖往王兰香怀里一缩，哭着喊：“娘！我怕！奶又要打我！奶是不是想打死我！这样就能够独吞抚恤金了！”
那样子可怜极了。
人群里几个心软的妇人眼眶都红了。
“作孽哦！这么小的孩子……”
“这婆子也太狠心了……”
李招娣被千夫所指，脸上挂不住，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我命苦啊！养了白眼狼啊！老天爷你睁睁眼啊！收了这对扫把星吧！”
苏玉贞站在人群边上，一动不动，低着头，眼圈红红的，看着自己身上粉红色的衣衫，这次的确是她大意了。
不过本来又不是她爹死了，难道她还要披麻戴孝？
她冷冷的想着，但是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不安，像一个被这场面吓住的柔弱女子。
两个男娃本来被苏大牛拉着，但是看到了娘和奶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也冲了上去，苏大牛没有拉住，但是也没有出头，他可不想挨骂。
金宝和银宝冲出去，一下子就将苏玉贞和苏大牛显了出来，让两人面色都有些涨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