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林知意惊醒,撑着坐起身,被面滑落,露出一小片雪白寝衣。
她不施脂粉,愈发显得面容素净清透。
萧珩伸手拉起被褥,将林知意牢牢裹住:“小心着凉,说好陪你回门,自然要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只是践行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承诺,随手为之。
可林知意分明从他的声音听出夙夜未眠的沙哑,那张俊朗的面庞,也带着梳洗后都擦不去的疲惫。
林知意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她挣了挣,探出一只手来。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她轻抚萧珩的眼角,轻声问道:“殿下很累吧,是不是一夜未睡?”
萧珩只觉那点柔白的指尖,竟比世上最锋利的兵刃更甚,只是顺着眼阔轻轻一抚,便让他脊背窜过一阵酥麻,他向来身手敏捷,此刻竟忘了躲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避开林知意的手:“还好,既然醒了就洗漱吧,楚管事已经将礼物和马车都备好了。”
读心术的时效已经在昨晚结束,林知意听不见萧珩的心声了,若是从前,她会因为他偏头的动作,以为萧珩不喜她的触碰,从而收敛亲近。
可经过那一日听尽心声的奇遇,她学会捕捉萧珩冷淡外表下的细节,比如此刻。
萧珩虽偏过头去,白玉似的耳廓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什么嘛,这人……明明并不讨厌自己。
林知意忍住笑:“好,请殿下稍等妾身片刻。”
不一会儿,她出来了,穿着藕荷色云锦长袄,配月白暗花细褶裙。这身既合了归宁的喜气,又未逾越侧妃本分,再外罩一件玉色绣折枝梅的比甲,更加柔润清雅,灵动清丽。
林知意看到穿上氅衣的萧珩,才知道丹枫为何要给她搭出这样一身,萧珩那氅衣是石青色的,和她比甲上的玉色相配,两人站在一处,像雨后远山映着天色,十分和谐。
林知意回眸,果然撞上丹枫那满是得意的小眼神,只好无奈地睨了她一眼。
萧珩没关注到这边的主仆交流,耐心地等待着。
二人身后跟着数个下人,从侧门出府,林知意踏出王府的那一刻,前日出现的面板又浮现出来。
【让萧珩带你离开冷宫,外出呼吸新鲜空气。奖励:初级医术,已完成。】
侧门处停了两辆马车,林知意一时拿不准该上哪一辆。
在众目睽睽之下,萧珩牵起她的手,走向右边那辆:“这边。”
明砚搬来脚踏凳,放在马车边。
萧珩一直未放开林知意的手,林知意脸颊微红,借着他的搀扶稳步登上马车,姿态端庄优雅。
等林知意进入车厢,萧珩才踏车辕而上,与她同乘。
二人没有交谈,微妙的甜蜜氛围却流淌在空气中,也落入正从侧门出现的秦晚照眼中。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华贵打扮毫无意义,出嫁女子真正的底气,是夫君的倾心相待。
右方的马车辚辚远去,秦晚照收回目光,绷着脸走到马车前。
车夫搬来踏脚凳,秦晚照却冷声阻止:“不必!我秦家女儿,可不是离了它就上不了马车的娇女!”
两辆马车背道而行,一辆驶往林府,一辆驶向皇宫。
祁王生母楚妃早逝,是宫中缄口不提的隐秘,正妃沈舒颜都未曾去宫中祭拜楚妃牌位,侧妃更是没有进宫的缘由。
秦晚照此次入宫,是她亲姑姑德妃的宣召。
马车微微晃动,秦晚照心中的委屈也好似被晃出,慢慢积攒起来。
她怔怔地想,母亲已逝,父亲身在边关,若不是宫中还有姑姑,回门这日她都不知道能去哪里。
等真正见到姑姑,她所有的委屈都具象化,变为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唇:“姑姑……”
德妃一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对身边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会意,带着闲杂人等悄声退下,将内殿留给姑侄二人。
德妃一拍桌案,低声斥道:“你还有脸委屈!本宫早前是如何提点你的?祁王非你良配,是你一意孤行!为你求来指婚已是破例,往后日子冷暖自知,如今你可知道后悔了?”
秦晚照擦去眼泪,梗着脖子答道:“不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日子还长着,我就不信捂不热他!”
德妃看她倔强情态,更是恨铁不成钢:“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就为那张脸吗?你可知正因为那张脸,陛……”
后面的话被德妃吞下,骤然中断。
秦晚照没注意到德妃的未尽之言,她陷入回忆,许久才开口道:
“姑姑,我头一回进宫探望您时,偶遇了殿下,那时我只觉他生得好看,并未多想。
“是秋猎那次……我骑着小马溜进山林,甩开了爹爹派的护卫,却撞上狼群。殿下从远处驰来,弯弓搭建,一箭便射杀了头狼,他马速不见,箭如连珠,每一箭都带走一只狼,人还未到近前,狼群已溃散四逃。
“他随手拎起头狼的尸体作为战利品,既未问我是谁家的姑娘,也未索要半分酬谢。事后我多方打听,才知道他是七殿下萧珩,也和我一样……自幼失了母亲。
“再后来,就变成了经年累月的执念。姑姑,我是真心喜欢他……”
德妃止不住叹息:“那次你带着好几只狼回来,哥哥还高兴地说,将门出虎女。没想到,竟是一场孽缘!”
秦晚照伏在德妃膝头,小声祈求:“姑姑,再帮我一次吧,您能从贵人升至妃位,一定有些手段。我不求别的,只要殿下不再漠视我就好。”
“漠视?”德妃本已心灰,听到这两个字,眼神倏地一冷,“晚晚,祁王他……至今还未与你圆房?”
秦晚照难堪地点了点头。
“他竟敢如此轻慢我秦家姑娘!”德妃的冷眸里凝着怒气,“这次出宫回府,你带上我宫中的莲雾,她在我身边历练多年,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另一辆马车内,林知意正襟危坐,登上马车后,两人交握的手便自然分开,但刚刚的触感还在。
萧珩也在看她的手,和自己因习武而生茧的手指不同,林知意的手柔软细嫩,握在手中像一块暖玉。
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肩,背后的那几道抓痕传来隐约的刺痒。
萧珩垂眸,她很有活力,这样很好。
马车行至半途,林知意面前又浮现出面板,新的任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