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将揽月阁所有下人都召集起来，共十几人，全部侍立在院中。
林知意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刮着茶沫，用茶水润润唇，才将茶盏放在手边桌案上。
盏底与桌面相触，一声轻响。
配上她不疾不徐的语气，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院中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将她的话牢牢记下。
“日后，凡我院中人，无论职位高低，若有急难之事，可直接报与青禾。揽月阁上下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或许给不了你们泼天富贵，但护短，我做得到。”
心声密密麻麻，除了丹枫和青禾在暗暗崇拜，其他下人都在感激庆幸，并无被收买的迹象。
林知意放下心，挥手让下人们各自散去，芸娘随她进入内室。
丹枫在门外守着，内室之中只有芸娘和林知意二人，芸娘垂首，将感激的炽热目光掩下。
[无论主子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林知意听到这壮烈的心声，心下失笑，她并非要芸娘去搏命，何须如此。
“今日之事不会传到外面去，若是绮春院那边问起，你就说那日药粉下在馄饨里了，但我心中忐忑，一口未动。日后她们再让你做什么，先应承下来，回来后告诉我。”
这是让她做个假内应了，芸娘恍然，肃着脸答道：“是！”
林知意唤道：“丹枫。”
丹枫进来，问：“主子可有什么吩咐？”
林知意轻抬下巴，示意她去箱笼那边：“我记得有清淤消肿的药膏，给芸娘一瓶，她额头红肿，太明显了。”
这些红肿若是被秦嬷嬷瞧见，恐怕会让她对芸娘所言生疑。
丹枫转去柜子那儿，取来一个胖乎乎的小瓷罐，塞到芸娘手中：“给你。”
芸娘感恩戴德地接下，膝盖一弯，又是要磕头的模样。
林知意抬手阻止：“再磕下去，这瓶药膏都不够你涂的。青禾已经去找医师了，他会为你女儿诊治抓药，下去吧。”
芸娘抹了抹眼角，朝林知意福礼，闷声说道：“多谢主子恩典。”
等她离开后，丹枫凑到林知意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笑道：“主子今日好威风！从前在闺阁里，我都没见过主子这番……嗯……恩什么威的模样，反正就是很厉害！”
正巧青禾归来，听见丹枫的话，她无奈地摇摇头，小步上前，轻声向林知意回禀：“主子吩咐的事情都已办妥了。”
林知意舒了口气：“我也是学着母亲往日的样子行事罢了，从前见母亲施展御下手段，只觉得从容。如今自己来做，才知道其中的不易，终究是紧张生疏，不如母亲举重若轻。”
“才不是，女儿肖母，主子自然会和夫人一样厉害。”丹枫又是好一顿夸赞，将林知意逗笑。
……
芸娘下值回到家中，推门便闻到熟悉的汤药气味，屋内陈设简陋，只见女儿歪在床上，正摆弄手中的绣绷。
经过一整日的大起大落，芸娘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将女儿揽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绣儿，绣儿……”
绣儿一眼便瞧见母亲额头上的红肿，那里已经隐隐透出青紫。
她什么都没问，只懂事地鼓起小嘴，凑上前，学着母亲平日哄自己的样子，轻轻吹气：“娘亲痛不痛？绣儿呼呼，痛痛飞飞……”
芸娘笑中含泪：“不痛，一看到绣儿，娘亲就什么都不痛了。绣儿，往后咱们娘俩要好好为主子做事，知道了吗？”
绣儿懵懂地点头，她知道母亲签了祁王府的身契：“知道了，为王爷做事。”
“不是王爷，是林侧妃。等你再大两岁，娘亲去求林侧妃，让你进她的院子做个小丫鬟。主子性情好，不会苛待下人的。”芸娘轻声纠正她，“记住，咱们娘俩只有一个主子，就是林侧妃。”
“嗯嗯，林侧妃，绣儿记住了。”
芸娘掏出药膏罐子，从里面挖了一点，轻轻涂在绣儿扎出许多针眼的指腹上：“这是主子赐的药，给你涂了，今晚手指就不会痛了。”
手指处一片清凉，确实舒服多了，绣儿有学有样，也挖了一层，在芸娘额头的伤处涂抹：“绣儿也给娘亲涂，娘亲也不要痛。”
芸娘将绣儿紧紧搂在怀中，又是心酸，又是庆幸，还能这样拥着贴心的女儿，全仰仗主子恩德。
今日林侧妃在院中训话之事传到漱石院。
沈舒颜手持账本，翻看上月的账目，淡淡道：“随她们去，只要后宅安宁，她们在院中想做什么都行。”
侍女灵峰担忧道：“可是秦侧妃那性子，不像能相安无事的，今日她院中的人去二门那问了好几遍，王爷今日何时归来。”
沈舒颜翻动账本的手顿住，昨夜王爷去了林侧妃那，若是为了安抚秦家，今夜应该会去秦侧妃那儿。
“王爷那边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灵峰：“王爷身边的小厮明砚递话，说王爷今日公务繁忙，不会回府了。”
沈舒颜揉了揉额角，这下秦晚照那边，怕是不能善了。
“派人和两位侧妃都说一声，王爷今晚不回府，明日两位侧妃皆可自行回门。”
“是。”
……
“殿下今晚不回府了？”林知意有些讶异。
想着二人口味相似，她还特意让小厨房做了一桌家常菜，如今菜都有些凉了。
楚管事恭敬地说道：“是，殿下可能明日也无法回府。”
明日是三朝回门的日子，若是只有自己出现，爹娘恐怕会生出许多担忧。
可萧珩明明许诺过，会陪自己回门，罢了，公务繁重，就连新婚之夜他都是临近子时才回府，并非有意毁诺。
能回门见到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有没有殿下陪伴都一样。
“我知道了，公务是正事，还望殿下保重身体。”林知意压下心中说不清的浅淡失落，得体地微笑，“青禾，送送楚管事。”
丹枫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这些菜……奴婢端去小厨房热一下？”
林知意笑意更舒畅：“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殿下不回府，我的日子就不过了吗？让朱大厨再加一道烫干丝。”
丹枫只怕小姐寂寞，见她一如往常般的平静，便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去小厨房传菜。
系统给的新任务奖励是初级医术，她得早做准备，不然莫名其妙多出的才能，会惹人生疑。
念及此，林知意吩咐道：“青禾，去给我找几本医书，适合初学者看的。”
用过饭食，林知意捧着医书，晦涩难懂的医理钻不进脑子，倒让她昏昏欲睡。
可林知意却抱有一丝不实际的期待，万一，萧珩会守诺呢？
她强撑着眼皮，到底没等到萧珩归来，今夜他是真的不会回府了。
林知意心中生出浅淡的失落，只好吹灯歇下。
再睁眼已是第二天，床边坐着的高大身影让林知意迅速清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