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听到有人为自己说话,沈婉茹有些诧异,透过半开的窗户,朝楼下看去。
少女十五岁样子,模样昳丽,穿着却素净,她身旁跟着一名穿着不如何起眼的女子,正疯狂拉着少女。
“明昭你疯了,秦暮言都认下了,沈婉茹怎么可能无辜……”
卫明昭凝眉看着赵若兰,隐隐不悦:“若兰,若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别做这种助长歹人气焰的事,无关其他,而是他们这种毁坏女子名声的事,本身就不对。”
赵若兰哑然,怀疑自己一瞬。
可柚柚说,沈婉茹就是这种人啊!
她怔愣间,卫明昭已经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到秦暮言跟前,一字一顿:“你听好了,沈小姐跟我兄长清清白白,从未有过逾越,昨日也是我邀请沈小姐到承恩侯府做客!”
赵若兰知道,这话是说给秦暮言听得,也是说给茶楼中所有人听的:
“承恩侯府和沈小姐的名声,容不得你们诋毁,若再听到此类言辞,我承恩侯府决不轻饶。”
赵若兰抿唇,明昭说得对,名声重要,不是有理由就能诋毁的!
而且明昭从来都不是偏听偏信的人。
赵若兰下意识看向许柚。
沈婉茹,真的像柚柚说的那样不知廉耻吗?
却见许柚紧抿薄唇,眼睑下垂,似是不悦。
赵若兰的心紧了紧。
柚柚,一直在骗她吗?
赵若兰紧紧盯着许柚,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只见许柚朝台上的说书先生使了个眼色。
说书先生当即诶哟一声:“你们承恩侯府也太不讲理了,事实还不让我们说了,以权压人,真当上京是你们承恩侯府的不成?”
赵若兰的心跌入谷底。
许柚,你骗我!
楼中人被说书先生带动情绪:“你们承恩侯府欺人太甚。”
“那敢问诸位,你们是人吗?”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
沈婉茹不知何时到了楼下,站在台子边缘,她视线扫过楼中人,并不掩饰眼中嫌弃。
有人认出她:“是沈婉茹!”
是她!沈婉茹挺直脊背,毫不避讳。
卫明昭三两步过来,沈婉茹被她护在身后。
沈婉茹轻声:“谢谢。”
话落,干脆利落跃上台子,直奔说书先生,先是抬手给了说书先生两巴掌,又是一脚将人踹下台子。
她立在台上,垂眼看着台下的说书先生,眼中冷意如刀子一般,又扫过茶楼中的众人,嗤笑一声:
“人云亦云,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能力,说自己是人,你们不觉得侮辱人这个字吗?”
卫明昭拍手叫好:“好骂!”
赵若兰也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随即恼怒。
许柚果然在骗她,不是说沈婉茹貌丑无颜,心急深沉吗?
这么好看的女子,怎么可能心机深沉,又怎么可能勾引秦暮言那种胸无点墨的废物!
好啊!
赵若兰愤懑瞪了眼许柚,此前本就不深的友瞬间化作乌有!
她大呵一声:“对,你们都称不上人!”
她指着人群中叫的最凶的几个官家子弟:“你,还有你,你们的爹平时就是教你们构陷女子,毁人清誉的吗?我今晚回去就让我爹上书弹劾你们!”
“赵若兰,你疯了!为了个商贾,你让你爹弹劾我们?”
一群人瞬间慌了,还未入仕就遭弹劾,他们就彻底完了!
赵若兰眼中喷火,侮辱美人的,杀了都不为过,更别说弹劾了!
只一眼,卫明昭就看透了,赵若兰那“美人怎么会有错”的属性又爆发了。
不过现下不是什么坏事!
沈婉茹冲着赵若兰笑着点点头以示感谢,这才冷声道:“诸位既然看不起商贾,又如此助纣为虐,将我贬做尘泥,日后,我名下产业,一概不售东西给诸位。”
素芝赶紧看,一一记下这些人丑恶的嘴脸。
赵若兰则是飘飘欲仙,满脑子都是:美人冲我笑了!
她怎么这么好看!
沉浸中,又不忘瞪许柚一眼。
许柚:“……”
她就知道,不能让赵若兰这个见色眼开的家伙见到沈婉茹。
有卫明昭和赵若兰在,茶楼中的人敢怒不敢言,但这并没有完。
只见沈婉茹忽然拔出发间的发簪,抵住脖子泫然欲泣,声声煽情:“我父乃前大将军,为国捐躯,留下我这孤女在上京受你们构陷欺负,我愧对父亲,这便下去向父亲告罪。”
众人蒙圈,这人刚刚不还拳打脚踢吗?怎么转眼就要寻死了,还提她已逝的父亲!
这当中,只有赵若兰真真切切当真了。
她飞速冲到台上,死死拉住沈婉茹的手,急的不行:“沈姑娘,你是无辜的,可千万不能因为他们的几句话就寻死啊,你放心,我今晚就告诉我爹,让他弹劾这帮畜生,竟然不明是非,逼死忠良遗孤!”
府衙的人也在这个时候冲进茶楼,刚好听到了沈婉茹和赵若兰的话。
领头的京兆伊眼前一阵发黑,要是忠良遗孤在他任职期间被流言蜚语逼死,他就完了!
他一边差人控制住现场,一边朝着沈婉茹苦心劝慰:“沈小姐,本官一定会为你做主,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赵若兰连连点头:“对,沈姑娘,大人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沈婉茹迟疑松开簪子:“当真?”
京兆伊重重点头:“当真!”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立马吩咐:“将茶楼掌柜带来,本官倒要问问,他纵容歹人在自己茶楼中造谣忠良遗孤,是何居心!”
“这就没了?”赵若兰瞪大眼睛!
京兆尹:“……”
姑奶奶啊,这里有些人不是我能得罪的啊!
京兆尹苦不堪言,又想到御史那张嘴,只能道:“将余下涉事的人全部带走,关入府衙。”
沈婉茹的本意是,利用自己爹的名声解决此事,一劳永逸,可有了赵若兰的加入,这目的就达成的更快了。
虽不知这位姑娘为何帮自己,但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府衙的人一进来,卫明昭就猜出了沈婉茹的目的。
她暗笑一声,又看一眼蒙在鼓里的赵若兰,无奈摇了摇头,又吩咐:“将这些人的臭嘴都堵住,免得污了沈姑娘的耳朵。”
变故来的太快,众人反应不及就被捂住嘴带走。
唯独秦暮言,一把掀开衙役,牵着许柚走到沈婉茹跟前,他分明站在台下,只能仰望沈婉茹,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要不是你德行有亏,如何会传出这些谣言,说到底,一个巴掌拍不响……”
“啪!”
重重一击,秦暮言的脸疼的抽了抽,怒火骤起,不等他发泄,只听沈婉茹问:“响不响?”
秦暮言懵了一瞬,沈婉茹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又是一巴掌过去,手隐隐发疼,她却觉得:爽!
她又问:“一个巴掌,响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