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飞机落在霍氏总部晨耀写字楼顶楼。
姬清筠慌不择路跑到电梯前,傻眼了。
要内部职工刷卡才能进入电梯,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周的办公楼依稀剩下几盏灯光。
她最近得罪太岁了吗,怎么哪哪都不顺。
她拍了下额头,准备原路折回。
巨大的黑影笼罩在她身前,面前的电梯门打开。
“谢谢你啊,霍先生。”姬清筠走进电梯。
霍执斜眼,盯着这么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口中的嘲讽终究没吐露出来。
姬清筠从来都没觉得三分钟这么漫长。
她歪着脑袋,他唇色淡了些,没什么气色,但配合他儒雅斯文的五官,平添几分病美人的感觉。
……又跑偏了。
她凛了凛神。
下了电梯,姬清筠乖巧挥手告别。
宋婵那辆耀眼的红色跑车停在大楼前。
她如见救星,扑哧扑哧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熊抱。
“婵婵!我好想死!快说你也想死,和我一起壮烈殉情吧。”
姬清筠吱哇乱叫。
这个季节京城的风与东阳市的温吞潮湿截然不同。
姬清筠终于多了些逃出生天的松弛。
“公主殿下,我不想做你的子民了。”
宋婵揶揄。
她握住姬清筠的双肩,担忧着左看右看,松了口气,还好没缺斤少两被送回来。
“我栽大跟头了,你们京城人都是这么做生意的吗?”
宋婵捂住她的嘴看了眼周围,还好附近空荡荡的,打工人已经下班了。
她把姬清筠塞进车,踩下油门。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下半辈子心难安,我给你说了个假信息。”
“京市连同着辐射地带的经济命脉都握在霍家人手里,媒体说霍执品行温良,大慈善家,都是假的,此人阴晴不定,谋算人心,一不小心就在他那栽大跟头……”
咚咚咚的撞击声打断她的话。
姬清筠脑门一下又一下磕着靠椅,有气无力道:“我已经大出血了,花五百万买了他的机票,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中了老男人的圈套,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一次交集,他就摸透了她的个性,不动声色给她做了个局。
好一个心思缜密,玩弄人心的霍执。
姬清筠忽然有些泄气,是的,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泄气,因为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发怒的理由。
飞机是她主动要搭的,称呼是她叫错的,赔偿款项是她自己提出的。
哪有理由怪别人?
圆台屏的制作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本来是逃出来度假的,没想到又要劳心劳力打工。
她还不能逃,本地的大佛,她得供着拜平安。
要是五百万是包暖床费,她都不会这么肉疼。
车子转弯靠边停下,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宋婵大惊失色:“他把你怎么了?”
姬清筠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
圈层越高,越注重隐私。
好在她姓姬,身份信息都是经过层层加密,查不出什么东西,他不能把她扭送回去。
宋婵无奈摇头:“好黑心的资本家,你现在手头上的单子足够你三年不开张了,他分文不出就成功插队,可惜我帮不上你什么。”
虽然同在京城,但宋家和霍家并非同阶层,她只是普通豪门,霍家才是真正的百年世家,富可敌国。
“上班太积极,思想有问题……但是我好馋他这幅皮囊。”
宋婵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姬家最受宠的公主殿下。
花钱都买不了教训。
这晚,姬清筠借住在宋婵家。
姬清筠和宋婵是在欧洲留学才认识的,如果要从她们两人选个真公主出来,那必定是宋婵。
留学时宋婵带了一支厨师队伍过去,吃喝拉撒都有专人伺候供应。
姬家送后辈去国外留学目的是想锻炼他们独立自主的生存能力。
姬清筠选择性忘记家训,天天跑宋婵的出租屋蹭吃蹭喝,顺道带她做课题改论文。
家政阿姨已经下班,宋爸爸亲自给女儿和小客人做虾仁小馄饨。
姬清筠和宋婵陪着宋妈妈在客厅唠家常。
“小姑娘家家一双手伤成这样,阿姨卧室的修复手霜特别好用,待会让婵婵拿过去。”
宋妈妈爱惜地抚摸姬清筠的手。
她的手粗粝满是划痕,难怪会被霍执认成凶手。
宋爸很快端上宵夜。
紫菜碎经热汤浇淋,鲜香激发,翠绿葱花洒在最上面,色香味俱全。
姬清筠捏起匙柄,舀起馄饨吹了吹送入嘴里。
“当~当~当~”
姬清筠闭上眼,细细感受口中的弹牙爽脆。
“鲜甜,嚼劲……好吃到我连勺子都握不住了,宋叔叔你的厨艺太棒了!”
“给我爸哄成胚胎了。”
宋婵对她的中二表演已经见怪不怪,她爸更吃这一套,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毛病。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两日。
京市干枯的枝丫冒出新芽,生机勃然。
四华台。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吞金窑。
园子清雅幽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翠林茂竹,泉水潺潺冬夏不竭。
古亭中,身穿月白色旗袍的美人们将茶水果盘糕点等一一呈上,形形色色装在描金瓷盘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
今日组局的是四华台的主人裴京淮,邀几位好友过来赏春日美景。
亭中又添了位西装革履的贵公子。
身穿藏蓝色中式制服的男侍者添上把黄梨木凳。
裴京淮抬手看一眼腕表,调侃:“你迟到了十分钟,待会可要多喝几杯。”
蔺泊舟自罚三杯,他向来话少,眉眼一股冷意,生人勿进。
湖心亭中,身穿浅紫色新中式沃裙的女人怀抱琵琶。
一曲评弹唱到结尾时,霍执才姗姗来迟。
他从小就混迹在场面里,没来由的,仿佛是个人天生该等他。
不过,他这样的家世,也允许他轻狂无礼。
裴京淮不拘形式坐在椅子上,衣领敞着。
“这是我前夜新收的美人,手巧得很,不仅琴弹得好。”
说着,他抽了一口烟,似还在回味。
裴京淮家里排行第一,是三人里唯一放弃家主位置的人,他不愿接管偌大的家业。
说到底,就是为一整个家族的人打工,劳心费力,还得防机关算计。
底下两个弟弟也不愿意,偌大的家业一分为三,各管各的,都开始从旁支找人培养接位。
蔺泊舟这才出声,问霍执:“三哥,我那天去晨耀取资料,见你带了个女人回来,可是东阳姬氏一族的?”
霍执家中排行老三,论资排辈的话,在圈内谁都要叫一声霍三公子,他不喜这称呼,有资格的人便叫声三哥。
姬氏一族多出貌美才女,其姿色一眼惊鸿,令人终生难忘,堪称举世无双,可惜族中女子不外嫁。
霍执手指轻扣桌面。
身后的冷景会意拨动银色打火机,躬身点燃主子手里的烟。
霍执抽了一口,才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一只蠢兔子而已。”
从东阳乡下回来后,他又让冷景查了一遍姬清筠的身份。
姬清筠是姬家佣人的女儿,从小跟着姬家另一派掌门人有“雕花状元”之称的姬水月学艺。
她年纪虽轻,随手雕的东西六位数起步,十六岁就雕刻出能收藏于省级博物馆的作品。
蔺泊舟听着亭中婷婷袅袅的琵琶曲。
他似无意说:“人人都知东阳姬氏女不外嫁,除非她肯自请出族谱,和家族断绝关系。”
霍执掸落烟灰,懒懒撇了眼冷景。
“已经给姬小姐腾出办公的地方了。”
“去把人请过去。”
放着姬清筠在外游荡了两日,盯了两天,她都在吃喝玩乐。
没有和任何嫌疑人见面,也不着急接近他。
可是他等不及想要当年的真相了。
“霍总,姬小姐也来了四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