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清筠刚到门前,就见一群人如劫后余生般逃出。
霍执看到她,眼神沉了些。
见着满地狼藉,姬清筠还是毫不犹豫开口:“霍先生,我头疼,能不能帮我请个医生?”
她偏头疼的老毛病犯了,酒店原是叫了医生给她看的,开了些止痛药,可止痛药对她不起效用。
霍执给她叫了他的随行医生,挂水治疗。
姬清筠吃了安眠的药物,迷迷糊糊的,她伸手抓住霍执的小拇指。
“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回京市吧?”
毕竟他没有义务带她走。
“不会。”
姬清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飞机上了,什么时候拔针,什么时候被抱上来的,她一概没有记忆。
拢了拢身上毛茸茸的毯子,懒洋洋地拧开矿泉水抿了口。
霍执坐在边上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和各种数据图。
姬清筠没打搅他,肚子有些饿,找吃的去。
这架私人飞机内部的装饰豪横,建了个总统套房和会客厅,佣人引她到厨房。
专业厨师在准备晚餐,冷景和几个保镖也在,现在是员工用餐时间。
“霍先生用过餐了吗?”她问冷景。
“用过的。”
那她就自己独享了,姬清筠点了份白粥和小菜,边吃边捧着手机和宋婵聊天。
语音回复宋婵:“霍先生人真好,和你说的一样,品行温良,年纪大就是会疼人,包容有爱。”
她巴拉巴拉又夸了好多句,把一旁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冷景腹诽,真是年少不知社会险恶。
厨师长端上饭后甜点,应季的桃花酥,皮酥馅软,口齿留香。
她多吃了两块,回去时带了热茶和桃花酥给霍执。
注意到她一直盯着他瞧,霍执扫了她一眼,她看他的眼神好奇怪,深邃而平静,像是在看某位旧人。
姬清筠突然道:“你真的和我家维拉好像啊。”
话出口她就幡然醒神,连忙捂住嘴背过身装死。
霍执敛了眸:“你把我认成谁了?转过来。”
语气带着命令。
姬清筠把毯子裹到头上,讪讪笑着:“我家的…蓝湾牧羊犬,维拉长得很贵气,我经常给它穿西装,你们俩看上去很贵气,很好…摸。”
冷景倒吸了口凉气。
身价千亿的家主被说和狗长得像,姑娘你是真敢说啊。
姬清筠慌忙摆手:“我什么意思都没有,蓝湾牧羊犬是最贵的狗,你是最贵的人……”
她还是闭嘴吧,越扯越奇怪。
霍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姬小姐胆子挺大。”
姬清筠的心咯噔一下,她人还没到京市,就把本地的大佛惹了,她去哪报平安。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端起玻璃杯,烈酒入喉,带着薄茧的手摩挲她白嫩的下巴。
姬清筠别开脸,挣开他的桎梏。
知道他话外的意思,委屈解释:“药效有点大,吃饱了晕碳,晕头转向的,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您大人有大量,请别跟我一般见识。”
霍执嗤笑一声,眸中噙着丝戏谑:“你也知道是冒犯?”
对于霍执来说,敢冒犯他的人,从七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很久没见到这么言行无状的人。
错漏百出,降低他的戒心,方法没错,可惜对他没用。
见霍执不再说话,姬清筠老老实实坐着,一副乖巧温顺模样。
姬清筠多数时间都花在木雕上,做这一行需要静得下心来,不受外界干扰诱惑,祖母叫她住在山上的宅子里,磨练心性。
她手艺是进步了,可人情上没家里经商的姐妹练达,家中姐妹一派和谐,没有其他大家族里勾心斗角的腌臜事。
但她能感受到,此时男人心情是不悦的。
她可不想平白为家族惹上个不好对付的敌人。
“霍先生,你怎么……”
他怎么这样啊。
她真想啐他一口。
年纪大,心眼小,她一个小姑娘,就说错一句话,歉也道了,还想怎么样。
堂堂一个家主,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么多,活该这个年纪没老婆。
霍执薄唇勾起冷笑:“你就是靠这张嘴得罪姬家?”
听见她说姬家二字,姬清筠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会转头就给姬家通风报信吧?
给家里留下烂摊子,又在外面惹祸,她这继承人怕是做不成了。
霍执静静看着她脸上神情如播天气预报。
她年纪小不够沉稳,又常年和木头打交道,历事少。
他等着她自己上钩。
姬清筠被他看得心慌。
她觉得自己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这位猎人似乎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并不是含量百分百的温凉。
最终,姬清筠熬不过心理战,抬起下巴,叫嚣着问:“那你想怎么样嘛,我都给你道歉了。”
霍执喉结滚动:“既然是道歉,就要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
姬清筠耷拉着脑袋,佯装可怜又无助的模样:“我一个去投奔闺蜜的破落户,身无分文。”
“给你的礼物你又不要。”
霍执等着她的下文,等着她自己给自己埋坑。
“霍先生,我认为诚意这个东西得用真心衡量,要不我给你雕个东西吧。”
“我只有这门手艺值钱了,外面的人找我雕东西,至少要付上六位数呢。”
“知道你不缺钱,但我出手的作品是有收藏价值的。”
霍执打开手机,拿出一早备好的图纸:“只能是全新的圆台屏,须得在我眼皮底下雕刻。”
“啊?”
“姬小姐,你还有筹码能讨价还价?”
她没有。
好在终于到达京市,姬青筠松了口气,就先这么拖着吧,哄得一时是一时。
入社会第一课,领教到了人间险恶。
飞机落下,看着小姑娘几乎是落荒而逃,霍执眸中笑意触及眼底,冷然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