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府众人焦急等待。
约摸一个时辰,门人跑进来通报,“太医来了!”
苏渺眸光锐利,循声看向门廊处。
日光氤氲,她紧咬舌尖,血腥在齿间散开,苏渺却未察觉,直到迎着光晕瞧见来者身影,苏渺才极轻得舒出口气。
傅太医胡须花白,脚步却稳健,精神矍铄。
封老夫人一看太医真来了,且还是鼎鼎大名的太医院院正,受宠若惊,赶紧疾走几步迎上去。
“辛苦傅太医跑这一趟。”
林氏等人亦跟着迎上行礼。
傅太医站定,颔首回礼。
他环顾周围,与苏渺目光极短得交汇了下又移开:
“老夫人不必客气。太医院繁忙,老夫也是抽空过来,直接瞧病吧,帖子说是,世子夫人有孕?”
封老夫人笑得谄媚,把封怀瑾往前推了推。“请傅太医先给世子瞧瞧。”
封怀瑾不解,发懵,还有他的事儿呢?
苏渺特意拉着封怀瑾的衣袖不松手,微蜷着身子,粉腮带泪,惹人心疼。
封老夫人一把拨开她的手,冷声道:“你去一边儿等着。”
傅太医医术高超,且头一次来,让他先给良清瞧瞧,若苏渺有猫腻,一探便知。
苏渺抿唇退后,佯装怯懦得望向傅太医:“辛苦太医了。”
傅太医冲她微微颔首,颇淡然得抬手示意封怀瑾坐,拿出小腕枕,专心探脉。
气氛很紧张,众人皆屏息凝气。
只有苏渺神色平静,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少顷,傅太医诊完,也不急着说话,只蹙眉捋胡须。
封老夫人悬心起来,呼吸微滞,傅太医这是探出良清的隐疾了。
“傅太医,可有异常,咱们借一步说话。”
傅太医却扭头看她,目露愠色:
“老夫人故意折腾老夫跑这一趟,觉得我很闲?”
封老夫人被问懵,没反应过来。
傅太医又说:“你家世子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啊。”
封老夫人震惊。
什么意思,她孙子没毛病?
封怀瑾眼瞧着局面尴尬,忙解释:“岂敢岂敢,是内人有孕,烦请太医给瞧瞧,这是大事。”
封老夫人却终究想得个明白,好容易太医来了,机会难得,于是把傅太医拉到一边,直问:
“太医,世子能生养吗?”
傅太医对上她疑问目光,略顿了顿,突然朗笑出声:“自然可以。”
“你家世子夫人不是已经怀孕了吗?”
封老夫人大骇,像被雷劈中,所以良清并无隐疾?
她狠狠瞪向府医。
那么多银子竟养出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诓骗她许久!
府医被质疑,不服,当即反问:
“傅太医是不是看错了?”
他虽没太医有经验,但也行医几十年,按说不会看走眼呀。
傅太医侧目起身,语气轻淡:“你既不信,那就你来诊好了。”
封老夫人立马呵斥府医:“回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了。”
晚些再找他算账,生生耽搁了侯府的好事!
府医微张了张嘴,到底没底气辩解,只好灰溜溜离去。
“世子那方面确实有些不顺,但并非不能生养,老夫人未免太悲观了些。”傅太医道。
封老夫人更喜,眼角褶子都挤到一块了。
其实她从没放弃希望,也常对神佛祈祷,保佑孙子还能生养。
只是府医和外头郎中都说没机会,她便几乎放弃。
如今峰回路转,她自然对傅太医的话深信不疑。
这可是太医院院正,御前当差的人啊!
能有假?
林氏在旁边看着老太太和傅太医不知嘀咕个啥,耽误时间,徒留其他人在这儿干等着,简直气懵了。
老贼婆纯纯有病,好容易请太医来给苏渺瞧瞧,这可显摆她了。
林氏推着苏渺上前:“先生快给我儿媳瞧瞧。”
苏渺这一胎若安稳,大房可就有后了。
她往后走路都扬着头,踮着脚!
傅太医给苏渺探了脉。
“脉象稳定,开些保胎药养着便可。”
“能探出孩子是男是女吗?”
傅太医看傻子似的看着林氏:“她有孕才一个月而已。”
林氏眸底闪过失望。
封老太太却心情很好,挤开林氏,鼓鼓的钱袋子直往傅太医怀里塞,连连道谢。
可得和傅太医维护好关系!
苏渺唇角挂着一抹浅笑,看着众人热闹,始终冷静。
封怀瑾纵然确诊有隐疾,但侯府从来把他视作家中顶梁柱,只有找个可靠的人背书,说封怀瑾还中用。
侯府谁会质疑?
梦里那外室带着别人的孩子进侯府,谎称是封怀瑾的嫡子,最后侯府不也认了吗?
她们潜意识里仍愿意相信封怀瑾就是行。
傅太医是苏渺的师叔,又是太医院院正。
苏渺既想好靠借种改命,自然就能想到如何堵住别人的嘴。
送走傅太医,林氏直接挂脸:
“婆母作甚?大房有子,您反倒不乐意了?扯着太医非要寻点事由出来吗?”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
封老夫人根本不把林氏放在眼里,当即呵斥。
林氏脸涨得通红,抿唇还想说,终究怂了,闭嘴看向封怀瑾,指望他帮自己。
封怀瑾却只当老夫人太疼他,并不在意。
苏渺这一胎稳妥,他既有欢喜,亦烦扰,始终想着城东的外室符巧娘。
巧娘在外没名没分,却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早默认苏渺生不出孩子,答应时机一到就接巧娘进府,将来把侯府爵位给他和巧娘的孩子阿荣。
可现在......
封怀瑾不想深思,只道:
“傅太医既说孙儿身子康健,祖母就莫要记挂了,我和阿渺先回院里了。”
沁芦院。
“阿渺,你辛苦了,往后你和孩子便是我的全部。”
封怀瑾深情捧着苏渺的手。
苏渺柳眉似烟,长睫扑簌,垂眸配合:“得夫君此言,我心安矣。”
封怀瑾见苏渺这般温顺,总算放心了些。
他喜欢对苏渺说漂亮话。
因为他喜欢苏渺被他所感动的样子。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像个上位者,满意看着妻子对自己的“赏赐”感恩戴德。
封怀瑾转身端起刚送来的汤药:
“来,把药喝了吧,对孩子好。”
一阵刺鼻苦意直灌苏渺鼻间。
苏渺蹙眉,抬手猛地推开。
褐色汤药撒到封怀瑾手上,烫得他一激灵,手一歪,衣襟上也撒了一片。
封怀瑾顿时不悦,轻啧:“阿渺,你从前可不会这般娇气......”
还未说完,苏渺又朝他的方向干呕起来。
封怀瑾急急后退,意识到自己躲得太快,又侧身站近:“没事吧阿渺?”
“世子,奴婢来吧。”
海棠杏眼微弯,拿帕子给苏渺假意擦了擦嘴角,又给她轻抚后背顺气。
苏渺再端起药碗,嘴刚触到碗边又放下,淡声道:“药凉了,去热热。”
又问:“夫君羽营卫副指挥使的职位,可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