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身有两个亲弟弟,一个叫苏清风,一个叫苏武。
在苏城的印象里,这两人一个浑身戾气、事事不爽,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概括起来就是:一个不高兴,一个没头脑。
苏清风便是那个不高兴。
他名字虽听起来大气爽朗,行事却阴狠乖张,脾气更是火爆得很,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
不管是自家府里的下人,还是同行的粮商,只要稍稍惹到他,就没有好下场。
在外人眼里,他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可没人敢多说一句.谁让他有个当知县的亲大哥撑腰呢?
前世的苏城,对这个亲弟弟极为纵容,事事都顺着他。
但在如今的苏城看来,苏清风就是个唯利是图的黑心商人,和前身一样,都是祸国殃民的人渣败类。
不过,苏城也不得不承认,苏清风确实有几分本事.能坐稳城中最大粮商的位置,绝非易事。
既然有可用之处,苏城自然要好好利用,让他为自己的敛财大计效力。
正思忖间,苏清风满脸怒容地闯了进来,脚步声沉重,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结合刚才门外隐约传来的抱怨,苏城心里门清.他定是为了自己安抚灾民的事而来,看来自己的举动,已经在城中传开了。
苏城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看着怒气冲冲的苏清风。
而苏清风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更盛,嗓门也陡然提高:“大哥,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你到底要干什么?平白无故给那些灾民瞎忙活!”
苏城放下茶杯,轻哼一声,语气淡漠:“急什么?我正好有件事要找你。”
苏清风一屁股砸在旁边的椅子上,满脸不耐地催促:“大哥有话快说,我还有事要忙。”
“给你送个大生意。”苏城慢悠悠开口。
一听生意二字,苏清风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精神也提了起来,往前凑了凑:“大哥,快说,是什么生意?”
“我记得你库房里,堆着不少卖不出去的陈米吧?”苏城问道。
苏清风连连点头,满脸嫌弃:“没错!那些陈米都快发霉长毛了,又糙又硬,根本没人要,堆在库房里还占地方!”
“那些陈米,我全都要了。”苏城语气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苏清风猛地一愣,满脸疑惑:“大哥,你要这些破陈米干什么?喂猪都嫌差!”
苏城淡淡一笑,避而不答:“你不用管我干什么,有用就行,另外,我还有个事交给你,你去收购城中其他粮商手里的陈米,有多少收多少,到时候我全按精米的价格给你结账。”
苏清风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你没开玩笑吧?按精米的价格收陈米?还要多少收多少?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苏城脸色微微一沉,摆了摆手:“废什么话?照做就是了!亏你还是个商人,有钱赚还磨磨蹭蹭?”
苏清风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问,管他大哥要陈米做什么,只要有钱赚,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立刻站起身,喜滋滋地应道:“行!我这就去办,保证把所有陈米都给你收回来!”
说罢,苏清风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可刚踏出县衙大门,突然愣在原地,他刚才怒气冲冲来找大哥,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着?
琢磨了半天,也没回想起来,索性摇了摇头,抛到脑后,算了,赚钱要紧,想那些没用的干啥!随后便加快脚步,往自己的粮庄赶去。
另一边,朱师爷正慢悠悠地走出县衙,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刚才苏城的吩咐。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知县老爷竟然要给灾民发衣服、建住处?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他真的变成体恤百姓的活菩萨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朱师爷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跟了苏城这么久,深知自家老爷的性子,从来都是唯利是图、贪得无厌,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对灾民好?
这里面一定有他没看透的门道,他得好好揣摩揣摩苏城的真实用意。
朱师爷心里清楚,苏城的每一步行动都藏着长远的算计,就像上次给灾民安排营生一样,看似体恤,实则是为了掌控灾民。
这次给衣服、建住处,想必也离不开这个目的,花点小钱,就能让上万灾民乖乖听话,还能利用他们当免费劳动力,修建万花庄园,简直是一举两得,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想通这一层,朱师爷心中顿时有了方向,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落实苏城的吩咐,把布店的事办妥,把庄园建起来。只要把老爷交代的事办漂亮了,老爷高兴了,他的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朱师爷正快步往布店赶,街上突然撞见了风风火火往粮庄去的苏清风。
两人狭路相逢,朱师爷立刻停下脚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拱着胖乎乎的手打招呼:“二爷,您这急匆匆的,是要往哪去啊?”
苏清风此刻满心都是赚钱的事,脸上也带了笑意,咧嘴说道:“去粮庄!把库房里那些没人要的陈米都提出来,我大哥全要了,还按精米的价格收!”
朱师爷一听,瞬间心领神会,苏城要这些陈米,定然是给那些灾民准备的。
他就知道,自家老爷不可能好心给灾民吃精米,买陈米既省钱,又能应付差事,果然在他的预料之中。
朱师爷连忙奉承道:“恭喜二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您这是要发财了啊!”
苏清风哈哈大笑,摆了摆手:“发什么财,不过是跟着我哥混口饭吃罢了,对了,你说我哥要这么多陈米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朱师爷压低声音,轻轻提醒道:“二爷,依我看,知县大人应该是给那些灾民买的。”
“什么?给灾民买的?!”苏清风闻言,瞬间炸了,怒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嗓门也拔高了八度,“岂有此理!那群刁民有什么资格吃大米?就该让他们去啃树皮、吃草根,饿死也是活该!”
在苏清风眼里,灾民们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白花花的粮食,哪怕是陈米,给他们吃,都是极大的浪费,简直是造孽!
他越想越气,突然猛地一拍大腿,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刚才怒气冲冲来找苏城,就是为了质问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给灾民发粮食,结果被苏城用生意的事打断,一下子就忘了!
“不行!我得回去问问大哥!他真是疯了,竟然把粮食给那些刁民!”苏清风说着,就要转身往县衙跑。
朱师爷连忙伸手拦住他,急声道:“二爷,且慢!您误会知县大人了,大人此举可不是平白无故的,这里面藏着大深意,您且听我慢慢说!”
苏清风此刻已经怒火中烧,几乎要爆发,咬牙道:“你说!我倒要听听,我大哥到底在搞什么鬼!”
朱师爷依旧笑呵呵的,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二爷您想啊,大人此举,可是一箭多雕的好计谋!”
“其一,用这点陈米就能稳住灾民,让他们不再闹事,乖乖听话,省得他们聚众暴动,给大人添麻烦;
其二,这些灾民都是免费的劳动力啊,每天只需要给他们三顿饭,就能让他们拼命干活,帮大人修建万花庄园,省了一大笔工钱;
其三,借着收购陈米的机会,您不也能赚一笔吗?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朱师爷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苏清风激动地打断:“我草!大哥也太牛逼了!”
经朱师爷这么一点拨,苏清风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敬佩与崇拜:“原来大哥打的是这个主意!一箭这么多雕,大哥的脑子也太好使了,不愧是我们苏家最聪明的人!”
朱师爷见他终于想通了,笑着说道:“二爷,您现在明白了吧?大人心里有数,您就放心去办差就行。”
苏清风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急切:“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争取把城中所有的陈米都收回来!朱师爷,我先走了,回见!”
说罢,苏清风又风风火火地往粮庄赶去,脚步比之前更急了。
朱师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亏他还是知县大人的亲弟弟,这么简单的算计都看不透,真是愚不可及,还不如我呢……”
嘀咕完,朱师爷也不敢耽搁,转身加快脚步,继续往布店走去,他还得赶紧安排布料的事,一万多人的衣物,可不是个小数目。
正好他有个亲戚在布店当伙计,借着这个机会,也能让那亲戚沾沾光,顺便也能把事情办得更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