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冷硬的划清了和阮徽的界限,他生得妖冶俊美,只有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裹了一层薄冰。
是刺骨的冷。
阮徽全身僵住,声音变调,“阮梨是你妹妹,我就不是吗?”
“你不是。”他说得斩钉截铁,声音是刻薄的冷意。
下一刻,男人的视线看到了阮梨,登时间,眼底的冷意弥散,长腿往前跨出,走向阮梨。
“来接你下班,我送你回去。”裴凛慢条斯理地说。
气氛有些诡异,阮梨心脏收缩,不敢看阮徽的模样。
她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阮梨淡淡摇头,“二哥,我还有点事,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拎着袋子,心沉了下来,没有拿出来那瓶药膏。
裴凛眼神一沉,“小梨。”
“小梨的确有事,你忘了吗?她回来京城,怎么也要去看看我的小外甥。”阮徽吸了吸鼻子,走了过来。
阮徽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来情绪波动,有一股很淡的恶意。
周围安静了下来,阮梨脸上的神色慢慢地僵住,惨白如同一缕燃尽的灰烬。
“嗯。”
“是。”
阮梨没有逃避,眸子枯寂又麻木,只有开口的时候,才知道喉咙如过刀锋。
疼得,说不出来话。
“小梨,我今天还要加班,你记得帮我给小外甥送一束花。”阮徽冲她点点头。
那语气,好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那么轻松。
阮徽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要让裴凛知道,阮梨根本就不爱他。
裴凛没有说话,视线缓慢下移,定格在阮梨脸上。
黑眸里,涌起乌云密布的阴暗。
阮梨低眸,避开了男人的眼神,她忽而觉得腿好像又开始疼了。
她慢慢地往前走,好像,这样就可以缓过来,不那么疼。
她回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去看过那座冰冷的墓碑了。
墓碑前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她问过墓园管理人员。
没有人去过看她的孩子。
蒋聿也没有。
她是第一个。
她在国外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最怕的不是自己没有自由,也不是那些人的惩罚和折磨。
她怕的,是不能死在京城。
她想跟孩子葬在一起。
公司研发部目前闲下来,阮梨也还是要准时准点去上班,因为她是奶奶破格略过程序招进来的。
阮梨就算很想立刻做出成绩,也只有等这一波舆论之后。
网上的舆论不断发酵,凌华给了危机公关。
第一,要召回这个系列通过各个渠道销售的护肤品,赔偿消费者的损失。
第二,将护肤品送到检测机构,进行检测,还要免费为消费者去医院进行检查,该补偿补偿,对身体有损害的有公司承担所有的费用。
按理说,凌华的处置是没有问题的,并且诚意满满,这是一个品牌最大的诚意。
但网络上的舆论没停止过,这也不难解释,这个时候其他的彩妆品牌也会来踩一脚。
这个时候凌华处于风暴中心。
阮梨跟他们保持距离,每天下班都转地铁去医院照顾父亲。
“你腿疼,你别,总跑来看我。”
阮父年近六十岁,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从以前那个威严的老阮总,卸掉权利之后,变得病弱又落魄。
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
因为中风偏瘫,他说话很不流利。
阮梨眼眶一热,用热帕子给父亲擦手。
“不疼,早就不疼了。”
阮伯仁头发凌乱,浑浊的眼睛藏着浓厚的父爱。
“我让,裴凛送你离开,别去找……蒋聿了。”
阮梨心头颤了一下,她急忙摇头,“不会,我不会去找他。”
“也别送我走,我要照顾爸爸。”
后悔了。
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她没有跟蒋聿结婚,她不会失去孩子,也不会坐牢,瘸腿,更不会让高傲一生的父亲中风。
阮伯仁嘴里不断念叨,“别去找他,别去啊。在凌华,做出成绩……实现你的梦想,成为调香大师,你的老师……也会重新接纳你的。”
“爸跟阿凛开个,口。叫他,娶你,跟你结婚。”
“让他照顾你。”
阮伯仁事到如今能信任的只有裴凛,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半个儿子。
虽然这样有点不地道,但是,小梨是他唯一的亲骨肉。
就算忤逆他的母亲,他也要让裴凛跟女儿结婚。
阮梨无可奈何,只能安抚,“爸,你别担心,我会做出成绩来的,老师那边……我会去见的。”
“二哥很好,但是二哥……没有道理要为我的人生负责。”
阮梨头疼,她现在这样,就是嫁个普通人都会嫌弃她。
更何况二哥?
阮伯仁一脸颓丧,眼底闪着不甘的泪水。
他呢喃,“可是爸爸,护不住……你了。”
阮梨泪水翻涌,浑身颤抖,“没有。”
“我现在也可以成为爸爸的依靠。”
阮伯仁情绪激动,人都在哆嗦。
他这么优秀的女儿,他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蒋聿,怎么能忍心这么对她?
当年那一刀,怎么没捅死蒋聿?
安抚好了阮伯仁,阮梨才抹了眼泪离开医院。
明天是周末,她倒是不上班,但她要去医院看腿。
晚上阮梨接到裴凛的电话。
“明天8点我到你楼下接你去看骨科。”
阮梨想了想,“二哥,我已经挂了其他医院的号,我可以自己去。”
男人声音沉稳有力,“小梨,我找的是这方面权威专家,你挂的普通医生,不行。”
裴凛没问她的意见,直接挂断了电话。
阮梨只好答应。
她在这边现在毫无人脉,二哥能找到权威专家,为了腿好,她应该去。
腿好起来,就不用吃激素药了,爸爸就不用那么担心她了。
……
第二天,8点。
裴凛的车准时出现在她租的老破小区外面。
裴凛今天没穿西装,一身休闲装,脸庞轮廓柔和俊美,黑沉的眼底,落满了汹涌的暗流。
他唇线抿着,“你喜欢蒸饺。”
“你最爱的那家。”
一上车,裴凛就递过来一个袋子。
阮梨坐在他的副驾驶上,看着蒸饺沉默了下来。
“二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阮梨声音低,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就是有些哽咽。
裴凛眉眼低垂,专注看着她,“记得。”
只有两个字,却轻易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和惶然。
阮梨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她心口开始发颤。
阮梨眼底泛着可疑的水光,转过脸,无声落泪。
只有二哥记得她。
二哥难道不恨她悔婚吗?为了一个蒋聿,她曾让他成了京圈的笑话。
即便竭力弥补,又算得了什么。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失笑摇头,“从前你太年轻,经不起诱惑,不知道谁最在意你。我尊重你的选择,没有拆散你们,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给不了你要的”
“你会回到我身边。”
“这几天像梦一样,我很庆幸,你真的回到了我身边。如果他再次出现,诱惑你,我会包容你,但不会再包容他。”
阮梨心头巨震。
“对不起。”
她将饺子拌泪,一口一口的塞到嘴里。
声音也含糊不清,仿佛很疼痛。
裴凛伸手,修长指尖触到她的脸颊。
他没有用纸,就用粗粝的手指,那双曾经为阮梨挡过风雨的手,慢慢地,碾磨过她的脸庞。
他将她眼泪一点点擦去,肌肤逐渐灼热。
他的视线更是猩红,“你知道的,二哥最讨厌你说对不起。”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阮梨对上他的眸子,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很突然的想到了以前。
以前,是什么样子呢?
她犯错的时候。
只会第一时间去找二哥,拉着二哥的衣袖,小声撒娇。
【二哥。】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二哥。】
【没有人比我二哥更好。】
【我跟你永远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