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严肃,四个人吃饭,餐厅安静得如同坟墓。
餐桌上准备的可口饭菜,都是照着阮徽的胃口来的。
一点酸的味道都没有,只有辣。
阮梨第一口,就被辣到嘴唇发麻。
阮徽现在是凌华的继承人。
阮梨成了边缘人物。
以前,这些是围着阮梨转的。
因为阮梨长得漂亮,再加上她有调香天赋,又是大师的关门弟子,跟裴凛也是很相配,两人结婚生个孩子。
裴凛手中的股份都是两人孩子的。
老夫人什么都紧着她。
不像现在这样。
老夫人看着阮梨,满是厌恶和不满。
“裴凛以后是你姐夫,你要注意分寸。”
“那样的照片,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不然,我只能把你再送到国外。”
老夫人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单刀直入。
没有人知道阮梨在国外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是, 裴凛没有错过阮梨灰暗瞳孔里闪过的很深的裂痕。
“嘭——”
话音一落,裴凛手里的茶杯已经砸到老夫人脚边。
空气凝结。
再看裴凛,已是风雨欲来。
他眸子阴郁,“奶奶是老糊涂了吗?需要我再说一次?”
“我要娶谁,是你们能插手的吗?”
这一举动,吓傻了在场的人。
一顿饭随着裴凛砸碎杯子结束。
老夫人气得差点昏过去,颤抖着手,怒骂裴凛。
“白眼狼,我们阮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你敢这么对我甩脸色!”
但裴凛没给她这个机会,拉着阮梨就走!
老夫人实在是气不过啊,裴凛以前就脾气不好,阮家的儿女子孙,没有一个不怕她的。
只有这个混账!
不止裴凛,阮梨也是白眼狼,她能够在研发部给她一口饭吃,可以回来陪父亲,也是阮家仁慈。
那白眼狼还想抢阮徽的未婚夫!
怎么不死在国外?
阮梨还没从裴凛砸杯子中回过神来,就已经坐上了他的车。
“那么听他们的话?怎么不听二哥的话?”裴凛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容,在忽明忽暗里只剩下了深邃。
他满眼冷怒,恨铁不成钢,“你要拒绝。”
“二哥来承担后果。”
她身上没有了四年前的光芒和朝气,只有沉沉死气,是一颗没有光泽的石头,又冷又硬。
以前的阮梨……怎么会这样?明明就是被吓到了。
阮梨发怔,蜷缩了一下手指,还戴着他的手套。
她低头,他视线扫过的肌肤,似乎变得灼热。
她喉咙嘶哑,“我没有不听,二哥的话。”
好像要哭了。
老夫人的确威胁到了她,不乖会被送走。
不听话会被惩罚。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耀眼整个京城的阮二小姐。
如果她出狱的时候,父亲还在,二哥是今日这个站在金字塔的二哥。
奶奶还能把她拎到蒋家人面前去赎罪认错吗?
最后,又把她丢在国外自生自灭?
裴凛以为,是她自己断了联系,不想让所有人找到她。
但,不是的。
她被关起来,腿疼得整夜整夜的哭,没有止痛药,也没有医生给她看病。
她第一个就给二哥打电话。
父亲。
堂姐。
最好的闺蜜。
甚至就连……
她恨不得要捅死的蒋聿,她都打过电话。
但是。
没有人来救她。
后来,她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该拉黑的拉黑。
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如今,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视线朦胧里,裴凛的脸仍旧深刻深邃,眉眼绝艳。
只有眼神,沉重灰暗。
他是二哥。
他是那个在她被所有人问罪时,是二哥挡在她面前。
二哥,怎么能跟所有人一样呢?
……
回到老破小房子里,阮梨给自己挂了号。
这周的号都没有了,只有下周才有了。
她也挂了。
周末阮梨就在家里睡了一天,星期天中午接到裴凛的电话。
“小梨,我把路医生时间约在了下周五,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要带你去商场置办点衣物和生活用品。”
电话里男人的嗓音不再冷冽,反而多了几分平和。
阮梨慢慢地抿唇,“好。”
她没什么需要买的,但是,她怕不去,二哥会不高兴。
她恨谁都可以,她不能恨二哥。
二哥不欠她什么。
是她亏欠二哥,为蒋聿舍了婚约,让二哥遭受别人的笑话。
她才应该给二哥准备一份礼物道歉。
收到地址,阮梨换了件深色的羽绒服,穿了双加绒的雪地靴,又戴了围巾和手套,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细长的茶褐色眼睛。
她给人的眼神,没有伤痛,没有生气,也没有恨意。
像是空洞。
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来精神,淡淡的,很疲惫。
京城最大奢侈品购买中心。
华兰国际商场。
阮梨以前是这里的常客,买东西也不看价格,嫁给蒋聿之后,各个品牌的最新款,还没上市就先流水似的送到蒋家。
她现在手上只有一万块钱,是她在国外攒下来治病的钱。
一万块,能在这里买什么?
手机振动,她才回神,微信里多了个地址。
珠宝中心,四楼。
阮梨一拐一瘸的找过去,脸色神情瞬间僵住,若不是戴着口罩,她要夺门而去。
“听说裴总婚期将近了?不知道是谁那么有福分可以嫁给裴总?是我那个前二嫂没福气啊, 嫌弃裴总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阮梨停顿下来,单薄瘦削的影子铺在地上。
休息区跟裴凛阴阳怪气的女人是,蒋芸。
蒋聿的妹妹。
蒋聿妈妈是续弦,只生了蒋聿和蒋芸,上面还有一个大哥,蒋玺。
不过,蒋聿是最不受宠的。
蒋母对蒋玺都比对蒋聿好。
她嫁给蒋聿,蒋母也厌她。
蒋芸也是讨厌她。
本能地,阮梨不愿意过去,手指扣在一起,用力地绷紧。
裴凛脸上的冷意强烈,眼神凌厉如刀锋,“蒋聿没拴好他的狗,到处乱咬人?”
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蒋家其他人还好,只有蒋芸,偶尔碰到,年轻气盛,总是恨阮梨捅刀子伤了蒋聿。
是了。
当年如果不是沈如念推开了蒋聿。
现在蒋聿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蒋芸仰起脸,冷笑,“你敢骂我是狗?裴总这么维护那个劳改犯啊?怎么,对她旧情难忘吗?”
“也不知道那个劳改犯现在在哪里?要是回京城的话,裴总就有机会捡破鞋了。”
蒋芸年纪小,但是嘴巴毒,用词犀利又毒辣。
她长了一张很漂亮明媚的脸蛋,却半点让人喜欢不起来。
休息区的氛围变得凝重。
站在通道一边的阮梨,没有上前,就静静地看着,好像都和她无关。
那些话,尖锐刻薄的话语,也伤害不到她分毫。
只有心跳很慢,很慢。
裴凛脸色都阴沉了下来,周身都散发着阴鸷杀气。
阮梨坐牢是一回事,但也不容蒋家人这么羞辱。
就在他要开口时。
“蒋芸,住嘴。”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从阮梨的后面响起。
声音几乎是贴着阮梨的后背传来的。
由远及近,慢慢地那股震慑人心的威严也包围了阮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