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十几个男男女女,看到黎笙的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谁的酒杯掉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
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卧槽!这不是我们的黎大校花吗,好久不见,看着比以前更漂亮了。”
“黎笙?真是黎笙啊!我他妈没眼花吧?”
黎笙脑子一片空白。
她对高中同学的印象并不好。
从小她就不爱学习,能上全市最好的高中,是因为她爸给学校捐了一栋体育馆。
在刻苦学习考上来的学生眼中,她就像一颗狗屎弄脏了一锅粥,于是他们造谣她,孤立她。
哪怕是她给路边老乞丐一百块钱,也会被解读成她在用金钱践踏老人的尊严。
“咦?黎笙,你家不是破产了吗?怎么还能穿限量款的衣服?在哪发财啊?”
“发什么财,坐牢的爹,植物人的妈,加上破碎的她,能爬上来估计只有那一条路。”
“哪条路啊,我听不懂,展开说说。”
“就那条路呗,给男人玩呗,哈哈哈哈——”
他们放肆地大笑,把黎笙当成一个小丑。
看着那一副副嘴脸,黎笙脑海中浮现出差不多的画面。
一排排课桌座位上,他们给她取名叫“钱串子”,或者“镀金的废物”,然后哄堂大笑。
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见他们依旧对她充满恶意。
“笑够了吗,你们跟厕所里的蛆有什么区别,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恶臭,除了满嘴喷粪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你说谁满嘴喷粪?”
距离黎笙最近的女人扬手就要打黎笙,被黎笙抓住手腕。
“怎么,承认自己是蛆了?那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女人拽不出来自己的手,跺着脚向坐在正中间的胖男人发嗲。
“涛哥,你快帮帮人家呀~”
胖男人有二百斤,脖上戴着大金链子,手上戴着金表,一看就是暴发户。
自从黎笙进来,他的一双眼就粘在黎笙身上,释放着猥琐贪婪的光。
听见佳人求救,他马上有了出手的理由。
“黎笙,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嚣张跋扈,都是老同学,开个玩笑怎么了?别这么不识逗。”
“既然是玩笑,那你们互相开个试试?都别不经逗。”
啪!
胖男人把酒杯摔在地上,站了起来。
“黎笙,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还有裴彦青保护你吗?你已经不是高傲的黎家大小姐了。”
黎笙脸色一白,心脏被裴彦青三个字狠狠刺了下。
她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发现她的变化,立刻有女人娇笑着嘲讽。
“哎呀,我们都差点忘了,当年黎家破产就是裴彦青亲自拿着材料去举报的,亲手把黎笙她爸送进去吃牢饭了。”
“黎笙,我记得当初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你喜欢裴彦青,他举报你爸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难受啊?”
“还不是她爸咎由自取?裴彦青他爸给她爸当司机,她爸得罪人却害死了裴彦青他爸,搁谁不得报仇啊?”
“对了黎笙,你知道裴彦青现在是上市公司的总裁了吗?今天的同学聚会他也会来哦。”
“哈哈,不知道裴彦青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他爸死了,你爸还活的好好的,这笔账会不会由你继续还啊?”
他们幸灾乐祸地大笑。
黎笙耳朵轰隆作响,不断回荡着那句——裴彦青也会来。
她立即甩开女人,疾步往门口走。
胖男人大喊:“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两个女人抓住了黎笙胳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刚不还牙尖嘴利吗,跑什么?害怕裴彦青啊。”
胖男人走到黎笙面前,拍了拍黎笙的脸。
“我其实挺想尝尝黎大校花的滋味,可惜了,你对我还有大用处,等会儿我把你交给裴彦青,他一高兴从指缝里漏点儿,我就飞黄腾达了。”
“呸!”黎笙一口唾沫吐在胖男人脸上,杏眸密布着冷意。
“你就不怕弄巧成拙?万一他看到我太生气把怒火牵连到你身上,别说飞黄腾达,恐怕你要黄土埋半截。”
胖男人微微垂眸,不禁陷入深思。
黎笙没想到真把他唬住了。
这五年裴彦青到底达到了什么高度,能让死胖子如此惧怕?
啪——
黎笙还正想着,胖男人扬手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
“你他妈敢吐我?既然不能把你送给裴彦青,那我就留着自己好好玩。”
他拍了拍手,站在门外的两个混混样男人立刻进来。
“大哥。”
“把她给我带回家去,等我回去要好好爽一爽。”
黎笙被那一巴掌打的还有点晕,反应过来激烈挣扎。
“你们敢动我,你们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放开我,放开。”
胖男人扯着邪笑,捏了捏黎笙的下巴。
“吓唬我啊,你不就是个给男人玩的玩意儿,等我把你睡了,看你的金主还要不要你,到时候我就让你当我的奴隶,天天伺候我哈哈哈!打晕带走!”
一个混混抬起手,正要往黎笙的后颈上劈,门口忽然出现一抹高大的身影。
“在干什么?”
声音极冷,裹着沉沉的威压。
抓着黎笙的两人下意识松开了手。
黎笙低着头,下意识往前看,闯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以及一双包裹在黑色西裤下的修长双腿。
她脑袋里像是炸开的火山,耳朵也轰隆隆作响。
几乎是逃命一般她拔腿就跑,门口的男人被她撞了一下。
抬起来的手堪堪碰衣角,只抓住一把空气。
看着女人仓皇地冲进电梯,他英气的剑眉蹙了蹙。
“裴,裴彦青,好,好久不见。”
胖男人谄媚又忐忑地搓着手,宛若一条哈巴狗。
裴彦青收回视线,提步走进包厢里。
包厢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有兴奋,激动,小心,还有畏惧,一个个表情都很扭曲。
裴彦青比在高中的时候更高了,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场与压迫力。
他的容貌没有太大变化,依旧五官深邃冷峻,梳了个背头,黑色衬衫西裤外面套着黑色风衣,就像电视剧里的帮派大佬。
大喇喇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抬手扯开两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领口。
很性感。
但是没人敢直视。
“刚才那个人好像是……黎笙?”
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所有人静若寒蝉,没人敢上前触裴彦青的霉头。
裴彦青把视线落在胖男人身上,差点把他吓跪下。
他急忙回答:“是是是黎笙。彦青,我们没有邀请她,是她自己误打误撞进来的,刚才我正要把她赶出去。”
裴彦青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正要往嘴里送,闻言顿住。
烟在指间夹着,身体往后靠。
“你们经常联系吗?”
“没,没有。”
胖男人急忙否认,快速解释。
“自从毕业后我们跟她就没有联系过,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她也在A市,我猜她肯定是躲债躲过来的,在C市她活不到现在,早被催债的打死了。”
瞬间裴彦青身上随意的态度荡然无存,整个人冷酷得仿佛夜里的撒旦。
“说清楚。”
“啊?”
胖男人脸色惨白,哆哆嗦嗦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这你应该最清楚啊,当初你举报黎建华商业犯罪,黎家破产欠了巨额外债,黎建华坐牢,那些债主只能找黎笙要钱了。”
“她还管我借过钱呢,我跟她关系又不好,怎么可能借给她,然后她就把我拉黑了。”
他没说的是,当初是他主动联系黎笙要借黎笙钱,条件是让黎笙给他睡一年。
黎笙没同意,还把他拉黑了。
他又用别人的手机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后来黎笙换了手机号,就再没人能联系上她。
裴彦青像是被使了定身术,好几分钟都没有动一下。
偌大的包厢无人敢说话,空气仿佛要凝结成冰。
半晌,男人凉淡的声音才又施施然响起:“看她穿的也不赖,是又发达了?”
胖男人轻蔑哧笑:“什么发达了,就是被老男人包养了,用身体换来的,女人嘛,就算再落魄也饿不死,何况黎笙的脸蛋和身材还不错。”
把玩在男人指间打火机嗖地溜进掌心,紧攥的骨节顶到发白。
“呵~”
裴彦青笑了。
幽暗的光线映照着他眼尾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