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亮祖?永嘉侯?
朱元璋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彪悍的身影。
朱亮祖,安徽六安人,朱元璋的老乡,明初头号猛人!
硬刚徐达,砍伤常遇春,光这两件功绩就足以说明一切!
被朱元璋收服后,他又征战江南、巴蜀各地,立下赫赫战功,最终被封永嘉侯。
可此人不是死了么?
还是咱亲手弄死的?
朱元璋眉头一皱。
此人虽神勇盖世,但性格残暴,不守法度,是以封侯之后,朱元璋将他派到了广东,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案发,洪武帝大手一挥,一个月内杀了一万五千余人。
恰逢此时,广东番禺知县道同上疏,指责朱亮祖作恶多端。
杀红了眼的朱元璋便顺道将朱亮祖召回金陵,于殿前活活鞭死。
“真稀奇,死人也能活?你们莫不是真当朕老了,寻朕的开心来了?”
朱元璋嘴上训斥,却没有再往前走。
“陛下!死人活过来的事儿,咱大明朝又不是没发生过!”
耿炳文心焦,一把抱住朱元璋的大腿,声嘶力竭道。
他说的不错。
朱元璋生性嗜杀,难免会因为上头残害忠良。
此时,便会有一个人制止他的行动。
也只有她,能在大明让人死而复生!
仁德无双、母仪天下的马皇后!
“哼!把相关人等叫进来!朕要亲自审!”
想到这人,朱元璋心头一软,大袖一挥,暂时止住了杀念。
耿炳文长出一口气,赶忙将二人引进宫内。
朱元璋坐在案台前,手中依旧拿着宝剑,指着徐增寿问道。
“徐增寿!你说说那人长什么样?”
“禀陛下,那人身长七尺有余,肤色黝黑,凶神恶煞,浑身上下皆是伤疤!”
“伤疤?是什么样的伤疤?”
问话时,朱元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急切。
“看那样式...应是鞭痕!”
鞭痕?
这么巧?
为儆效尤,咱就是令人将他活活鞭死的!
莫非,真的是他?
朱元璋微阖双目,久久不语。
“陛下,罪臣有事禀报!”
宋忠壮着胆子道。
“说吧说吧!说完了朕就把你们都杀了,一干二净!”
朱元璋不耐烦道。
“陛下鞭死永嘉侯时,罪臣尚是刑部一名小吏,记得收尸那夜,马皇后来过午门,带走了一具尸体。”
“臣找来当时运尸的车夫询问,得知那尸体,就是被运往磐安县!”
果然是咱那口子干的!
朱元璋心中暗叹一声。
在场众人纷纷垂下了眼,不敢与朱元璋对视。
“咱那口子?若真是如此,你们说说,她为何要这么做?”
朱元璋心中信了大半,可依旧存了不少疑惑,继续问道。
洪武帝当政期间,马皇后救了不少人。
太子师宋濂,大都督府左都督李文忠等,都因为她而活了下来。
可马皇后只是宽厚慈悲,并不是傻!
要知道根据道同的奏疏,朱亮祖仗着功绩为祸一方,无恶不作!
这样的人,凭什么值得救?
耿炳文想了想,接话道。
“陛下,臣与那永嘉侯...朱亮祖是旧识,此人虽行事放荡不羁,可心思单纯,绝非大奸大恶之人!”
“你的意思,朕杀错人了?”
见朱元璋眉头越皱越紧,他赶忙继续道。
“不!不过老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朱亮祖在广东犯下的种种罪行,有史可查!”
“尤其是诬告番禺县知县道同一事,罪无可恕!”
提到这事朱元璋就来气!
朱亮祖为了活下来,先到洪武帝那儿告了道同一状!
朱元璋对这位开国功臣深信不疑,当即一道谕旨先结果了道同,直至真相曝光才追悔莫及。
他轻哼一声道。
“话都让你老小子说了!那你倒是说说,咱那口子为什么要救下这么个罪臣?难道她看走眼了?”
耿炳文哪敢接这话,赶忙低头当起了鸵鸟。
“陛下,臣倒是有个大胆的推测!”
宋忠见势,接话道。
“说吧,都到这份儿上了,也不差这么点时候!”
朱元璋没好气道。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招了!
宋忠酝酿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虽朱亮祖杀道同一事铁证如山,可现在看来,有诸多疑点!”
“其一,世人皆说道同执法严明,可在上任番禺知县的前两年,他并未做出任何功绩!”
番禺县民风彪悍,匪患猖獗,官员小吏无不叫苦连天。
道同于洪武十年出任这里的知县,在一开始也同前几任一样,一来便想着脱身。
“嗯,朕专门看过他的考语!前两年满篇的牢骚抱怨,直到第三年,才做出些功绩!”
朱元璋回忆片刻道。
错杀道同之后,他专门看了此人往吏部报的考语,暗自惊奇的同时也大呼可惜。
“第三年,永嘉侯也到了番禺!”
宋忠继续道。
“你是想说,那些都是朱亮祖干的?”
朱元璋心头一惊,追问道。
“臣不敢妄自推测!只不过番禺县治安混乱,道同一个读书人,如何能治理得好?”
对于这一点,朱元璋是认同的。
治世,靠的从来都不是文化!
“继续说下去!”
万岁爷的话让宋忠长出一口气,抛出了第二个观点。
“其二,便是朱亮祖杀道同前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蹊跷!”
“行事乖张跋扈的侯爷,杀个知县,竟然还要借着陛下的名义?”
这同样是朱元璋感到疑惑的地方。
官阶上来说,朱亮祖是正一品,可道同却只有区区正七品,其中差距,犹如鸿沟。
虽大明朝律法严明,可面对这等级别碾压,朱亮祖即便将道同先杀了,也没人敢追求他责任!
耿炳文对宋忠欲加之罪的做法极为不齿,开口解释道。
“哼!自然是因为朱亮祖畏陛下如虎!见道同已搜罗了他的罪状,便在万岁爷面前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耿大人明鉴!可大人就没有好奇过,为何道同的那份奏疏能出的了广东?”
宋忠胸有成竹道。
“哼!那自然是因为...”
耿炳文还欲争辩,可声音却越来越轻。
是啊!以朱亮祖练兵的手腕,怕是送信的驿卒还没出番禺就被乱箭射死了!
到时候其中是非黑白,还不都得听朱亮祖的一家之言?
“够了!朕叫你说,不是想听些无稽之谈的!你,可有何证据?”
越来越多的疑点让朱元璋心绪烦乱,当即逼问道。
“陛下明察!卑职原本也不想将这些说出来,可那朱英杰的话,却让卑职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宋忠深吸一口气,落下整篇推断的关键一子。
“哦?朱英杰?那个南北榜案的始作俑者?他说了什么?”
朱元璋好奇问道。
“他说,之所以买通考官,便是为了给陛下一个发作的由头!”
嘶...
在场之人闻言,无不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脸上有些挂不住,断然爆喝。
“看着朕做什么?查!给朕好好的查清楚!徐增寿、宋忠,明日太阳落山之前,若此事还没有结果,朕就结果了你们!”
...
转龙巷中的朱英杰还在替朱从简包扎伤口,眼前闪过系统提示。
【检测到你位于磐安县的万亩良田正在被质疑,请尽快证实其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