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天已蒙蒙亮。
三条营巷却一片寂静,寻常早起的街坊们也不见踪影。
宋忠来到关押朱英杰的民房之外,见到等候多时的范彪,开口问道。
“范百户,唤本官过来,所谓何事啊?”
“大人!这朱英杰又说了一事,下官把握不准,想请大人定夺!”
范彪单膝跪地禀报道。
他环视四周,目光凝重无比。
纵使有了朱英杰的提醒,可看这架势,九死一生!
“是么?他还能有什么大事?你且说说。”
宋忠看似不在意地问道。
“大人请看此物!”
范彪遮遮掩掩地将那信物递给宋忠。
宋忠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心头巨震,急切问道。
“这是朱英杰给你的?”
“嗯,他说您见了,便清楚了!”
“锦衣卫听令!退后戒严!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走!”
宋忠一声令下,孤身一人推门而入。
迎接他的是两把明晃晃的绣春刀。
朱英杰和沐婉清一左一右,将刀架在了宋忠脖子上。
“...这是何意?”
宋忠面色一惊,可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问道。
“想活命而已,请大人行个方便!”
朱英杰将门闩拴好,回身道。
“你可知道外面有多少人?”
“不知道,以锦衣卫的行事风格,肯定少不了!不过,有大人的性命在手,他们定然会放过我们!”
说话间,沐婉清已拿起麻绳。
宋忠任由沐婉清捆缚自己,笑着道。
“姑娘,你竟能相信他?说起来,他就是害死你家人的元凶!”
“我知道!此子已经和我说了!可复仇之前,本姑娘还想活下去!”
沐婉清说着,恶狠狠地瞪了朱英杰一眼。
朱英杰暗地里苦笑。
为了不让宋忠搞分化,他提前向沐婉清坦白了此事。
在短暂的歇斯底里后,沐婉清认清了形势,决定配合朱英杰逃出生天。
“这也想到了?不得不说,你确有过人之处!”
见攻心之计失败,宋忠并没有着恼,望向朱英杰的目光里反而多了几分赞赏。
“上一次你也这么说的,走吧,宋大人!”
朱英杰也不管宋忠能不能听懂,推着他便朝门外走去。
“大人遇刺!”
暗哨一声预警,锦衣卫们一拥而上,将几人团团围住。
眼前的手持钩镰、绣春刀,房檐上的拿着弓弩、火炮,看人数,足有两三百人之众。
朱英杰哪见过这架势,只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身子不自觉微微颤抖。
沐婉清更加,战栗之下手中的刀几乎要脱手。
“如何啊?本官的这些下属?”
宋忠感受到两人的恐惧,淡淡道。
“让...让他们后退!”
沐婉清强自稳定心神,双手握刀威胁道。
“你,凭什么命令本官?”
宋忠转过身,直视沐婉清道。
轰!
眼前的锦衣卫齐齐踏出一步。
丫的,这货是想借势!
朱英杰心头火起,用刀背狠击宋忠脖子。
“退后!”
可那些锦衣卫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再次朝前迈了一步。
“咳咳!考虑清楚后果!本官这些下属岂会听你们摆布?”
宋忠重重咳嗽两声,狠厉道。
范彪上前,拔出匕首捅进宋忠腰间,朝众人呵斥道。
“退后!”
他知道,不真出点儿血,对付不了这群煞星!
果不其然,那些锦衣卫们面露惊惧,这才缓缓后退。
宋忠一声痛呼,恶狠狠地盯着范彪道。
“范彪,你竟敢背叛锦衣卫,就不怕本官灭你三族?”
“大人,卑职只求活下去!得罪了!”
范彪不多废话,盯着宋忠在前方开路。
几人一路东行,经聚宝门,过转龙巷,直奔东边儿的通济门方向。
一路上赶来的锦衣卫越来越多,足足有上千人之众。
他们在各自指挥之下肃清道路,围在朱英杰身边严阵以待。
等到了转龙巷,前方已是水泄不通。
“让他们走开!”
范彪冲着宋忠恶狠狠道,可这位有伤在身的指挥使愣是挺直了腰板,死活不肯再走一步。
“笑话,若真让你等逃脱,本官这指挥使,怕是也当到头了!”
听到这话,几人也知事情难办。
众目睽睽下,锦衣卫如此大规模的集结,势必会引起朱元璋的关注。
依这位陛下的性子,就算将自己等人就地正法,宋忠也难逃责罚,更不要说放跑了几人!
朱英杰手上做劲,对众人高声喝道。
“我数3个数,若不退下,便鱼死网破!”
“3”
“2”
“1”
“爹爹!”
“范郎!”
孩童与妇人的惊呼声响起。
范彪听到,身躯重重一震。
只见包围圈开了个口,几名锦衣卫架着他的妻子与儿子走到身前。
“你们,竟敢背叛老子!”
范彪咬牙切齿道。
按照部署,他差遣几名心腹先行一步接家人出城避祸,可没想到这几人竟然变节了!
那几名锦衣卫低垂着头道。
“抱歉大人,宋大人承诺,放过兄弟们。”
“不错,本官言而有信!范彪,你若放弃抵抗,本官就放过你妻儿。”
哐当!
范彪几乎同一时间丢掉手中武器,双膝跪地。
终究还是失败了!
朱英杰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千算万算,漏算了人性这个关键性因素!
纵使同袍,在面对强敌时阵前倒戈也是常有的事!
他对宋忠低声到。
“宋大人,咱们谈谈?”
“谈谈?现如今你拿什么来和本官谈?”
宋忠嗤笑一声,断然拒绝。
“凭那矿产之事呢?”
“若是先前,本官可能会答应,可现在嘛,断不可能!”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朱英杰早看宋忠不爽,大刀一扬,朝宋忠脖子上砍去。
噗呲。
只见范彪猛地起身,一把推开宋忠,用胸脯替他挨下这刀。
“宋大人,还请信守承诺。”
范彪任凭鲜血流淌,对着宋忠行了一礼,然后扭头看向朱英杰。
“朱英杰,这一刀也当是还欠你的债!你...好自为之吧!”
锦衣卫们瞬间一拥而上,趁势救走了宋忠,并将朱英杰和木婉清包围了起来。
“朱英杰,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行这舞弊之事?为功名?”
沐婉清与朱英杰背靠背站着,以不熟练地姿势挥动着绣春刀御敌,嘴里高声问道。
“...如果我说,是给陛下找个由头好发难,你信么?”
朱英杰无奈,给出了和上一世一样的答案。
“不信!不过都要死了,你怕是也没必要骗我!”
沐婉清答得干脆,一把丢掉手中的刀。
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已让人筋疲力竭,再加上希望渺茫,很难不放弃。
“这,真的是你的答案?”
宋忠简单处理伤势后,缓步上前,再次问道。
“没错!”
朱英杰拦在沐婉清身前,正视着宋忠答道。
“陛下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很惊讶,可惜了...他对你没兴趣!”
宋忠感慨一声,接过手下递来的长剑,就要结果二人。
“告诉那老东西,吾儿也对他没兴趣!”
粗犷的声音之后,一位中年男子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宋忠身后。
这男人身长六尺,壮得和山似的,将身上的华服撑得紧绷,再搭配上黝黑的面庞,看上去十分滑稽。
此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宋忠并不感到好笑,回身就是一剑。
那男人看也不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剑锋。
宋忠想要抽剑再刺,却发现对方力道极大,根本无法动弹。
他惊疑道。
“你是何人?”
“真奇怪,不是你派人来查的我么?”
男人边说,手上做劲轻飘飘一拧。
吱呀...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响起。
百锻玄铁铸造的宝剑像明瓦琉璃似的碎成了一片一片。
做完这一切后,男人拍了拍手,转身对着朱英杰说道。
“孩儿莫怕,为父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