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从小屋中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他打坐了一个下午,希望可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但他终究是失败了,刘芸的后事怎么办?宗门到底会不会为她讨公道?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天,不找到答案他睡不着。
去找余长老,余长老分管整座兽山,按划分来讲,自己与刘芸师姐都是余长老手底下的弟子,虽然还没有入门。
但是余长老没有架子,时常会来兽棚看看这里的灵兽,偶尔也会与李念交谈几句。
余长老的住处并不近,李念在夜色中走了约么两刻钟才来到余长老的小院门前。
外面没有执勤的弟子,李念本打算直接敲门的,刚刚靠近,院内传来余长老的吼声。
“你还好意思来见我!宗主啊,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办啊。那剑宗这就是站在我们头上撒尿啊。”
李念的手停在半空。
他悄悄靠近门边,从门缝向内看去。
余长老背对门,肩膀微微发抖。
站在余长老对面的是宗主,宗主身形微胖,平日里总是眯着双眼,一脸和气。
而现在宗主脸上那团常年挂着的和气散了,圆润的脸绷得发白,肚子微微起伏,喘着气,平日里的从容富态,此刻竟显得有些笨拙局促,只是低着头。
“老余,我知道你难受。”宗主的声音有气无力,“可咱们打不过剑宗啊。”
“打不过就忍着?”余长老猛地转身,“刘芸是这一代外门弟子里面最有天赋的一个,现在都已经是练气巅峰了,这一次入门大选我本来都准备收为亲传弟子了。”
余长老顿了顿,“被挂在山门上啊,这么大的羞辱,你让我忍?我都没脸去看我门下的弟子们啊,他们问我刘师姐怎么办,我该怎么回答?”
“啊?”
“你告诉我怎么回答?”
宗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根神凰羽......要不就给他们吧。”
闻言,余长老忽的抬起头来,身体颤动更为剧烈,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说什么?”
宗主不敢看他的眼睛:“剑宗就是想要那根神凰羽。给他们,也许就......”
“放屁!”余长老闪身间竟然来到宗主的跟前,单手抓着宗主的衣襟,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我们的人被杀了,还要向对面赔礼?”
余长老死死盯着宗主,宗主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
“这是什么道理?明天他们再杀一个,我们是不是还要陪灵兽?陪矿脉?御兽宗还能剩下什么?”
宗主被他吼得一缩。
余长老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将宗主放下,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那根神凰羽是镇宗之宝,开派祖师留下来的,传承没留下来,只剩一根神凰羽了,那是我们御兽宗的根。”
“可是......”宗主艰难开口,“御兽宗不能倒啊,倒了这么多执事弟子该去哪呢?”
“我不管这些,但你绝对不能向对方赔礼。”余长老又靠前一分,脸几乎要贴在了宗主脸上,话中透露出威胁的味道,“你要干了这蠢事,我就打过去,杀不了对面长老我还杀不掉几个弟子么。你记住,就算是战死,我也绝对不接受我门下弟子被杀还要向对面赔礼!”
宗主叹了口气,转过身没有再说话,院内安静了下来。
李念站在门外,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不仅仅是因为宗主对于刘芸的无所作为,更重要的是......
神凰羽!
宗内竟然留有一根神凰羽!
屋里,余长老忽然又开口:“那根羽毛,现在挂在贡献榜榜首。十万贡献点,从来没人换过。剑宗想要,让他们自己来换。”
宗主愣了一下:“你是说……”
“对内,那是给弟子的念想。对外,那是御兽宗的脸面。”余长老一字一句,“谁想拿走,得先问问御兽宗的弟子答不答应。”
宗主叹了口气:“可没人能换得起。十万贡献点,内门弟子攒十年都不够。”
“换不起,就永远挂在那儿。”余长老转身,背对着他,“至少比给了那群畜生强。”
李念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贡献榜榜首。
十万贡献点。
那根羽毛,就在那儿。
他需要它。
神凰血脉。
复活刘芸的唯一希望。
可他连内门弟子都不是,一个杂役,拿什么去换?
他需要先进内门。
只有内门弟子,才能攒贡献点。
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去兑换那根羽毛。
李念悄悄往后退,想离开。
脚下一滑,踩到一颗石子。
咯噔一声。
“谁?”余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念僵住。
门被拉开,余长老站在门口,借着灯光看清是他,眉头皱起:“李念?你在这儿干什么?”
李念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辞,余长老已经看见他脸上的泪痕。
余长老沉默了一瞬,侧身让开:“进来吧。”
李念低着头,走进去。
宗主见到李念,“你是,今天白天那个......”
“刘芸师姐是我的朋友。”李念打断了宗主的话。
余长老关上门,站在他面前:“你都听到了?”
李念点头。
“那你怎么想?”
李念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声音很稳:“我想进内门。”
余长老一愣。
宗主也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他们都探查过李念,知道他只是练气初期,而且修道天赋并不强,进内门,怕是御兽宗都等不到那天了。
宗主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对付剑宗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任务,你不要冒险。”又叹了口气,“我不想再见到宗门弟子出事了。”
宗主走到了门边,“明天我会下令封锁山门,召回所有在外的御兽宗弟子。”
话落,他便出了门。
院内只剩下余长老和李念两个人。
“今晚的事,听听就行了,家丑不可外扬啊。”
“长老,我......”
余长老摆摆手:“别想那些没用的。先活着。”
李念沉默了一瞬,推门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夜色里,深吸一口气,往兽棚走。
活着。
是啊,得先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让她活过来。
他需要进内门,需要那根羽毛。
李念抬起头,看向夜空,星子稀疏,残月当头。
他忽然想起刘芸最后一次来看他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笑着说“好好养着,我回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