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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神兽,从弼马温开始
半拙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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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云洲,御兽宗。
深秋。
山门外围了一圈人。
李念不应该在这里。他是兽棚的杂役,这种热闹轮不到他凑。但他今早喂完灵兽总觉得心里堵堵的,鬼使神差地往山下走去,走到一半就听到议论声。
“还在那呢。”
“一夜了,没人敢动。”
“谁搞的啊?这么残忍?”
“听说是剑宗那些人干的,也就他们敢这么干了。”
李念那时还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他只是顺着人流,迈下台阶,走到山脚,来到山门。
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下了。
山门横梁上,吊挂着一个人。
晨曦从她背后照过来,李念第一眼没看清是谁。只看到一件洗得发白的绿色长袍,在风里轻轻晃。
一件洗得发白的绿色长袍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摇晃。
长袍下方破了几个口子,露出光裸的小腿,小腿上不规则地遍布紫黑色的淤痕。
再往上,长袍上又一大片深色污渍,起初李念没看出来那是什么,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血。
血已经干了,成了黑褐色,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际。
再往上,李念的视线停住了,他用手挡了挡烦人的阳光,但他还是看不清女人的脸。
并非因为远,而是那张脸已经模糊不清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又像是被野兽啃咬过。血迹糊满整个面庞,五官都已经分辨不清了。
李念顿感胃中翻江倒海,那深植于人类基因的恐惧感充斥脑海,扶着旁边的石柱,一阵干呕。
“别看了,走吧。”有人在他身后拉了他一把。
李念没有动,站直身,再次抬头望过去。
风把那件长袍吹得飘起来,腰间挂着一个小布袋。布袋是粗麻布做的,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绣着一株花花绿绿草药,绣得歪歪扭扭。
李念认识那个布袋。
三个月前,他刚穿越过来,连自己住哪都差点找不到。是这个人带着他回到了兽棚,走了一路,布袋就在她腰上晃了一路。
“就这儿。”她当时这么说,又从布袋里掏出两个糖豆,“没吃饭呢吧?先垫垫。”
他接过糖豆的时候,瞥了一眼布袋上那株歪歪扭扭的草药。
“我自己绣的,不好看。”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将就着用呗。”
三个月了,那个布袋还系在她腰上,她还在那儿,却失去了生命。
李念往前走着。
有人拉住他的袖子:“你干什么?”
他没理,甩了甩胳膊,挣开那只手,又往前走了几步,越靠越近。
他站在那儿,抬头,看清楚了。
刘芸,真的是刘芸师姐。
经常帮同道分发丹药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温温软软的,谁找她帮忙她都不拒绝的那个刘芸师姐。
三天前,铁背犀发狂,一脚踹断了他两根肋骨。他只能躺在床上等死,以为自己又要穿越一次了。
然后她来了。
她那时候应该是准备好了行囊,准备出发了,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赶过来看他。
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二话没说直接往他嘴里塞了颗金色的丹药。
“大还丹,我攒了好久才换来的,你先吃,借你的,好了记着还我啊。”
他那时候意识模糊,想说话说不出来,只记得她的眼睛。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
“好好养着。”她说,“我回来再来看你。”
然后她就走了。
现在她回来了。
挂在横梁上。
李念离她不过三丈远,可以看清楚她长袍上的每一道破口,能看清那歪歪扭扭的花布袋,能看清她的脸。
不。
那不是脸,被砸烂,被啃噬,五官混在一起。
李念的腿软了。
他慢慢蹲坐在地上。
身后有人在议论。
“......剑宗那边说是刘师姐起了贪念,想要抢宝药。”
“......宗主呢?这么大事他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咱们宗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祖师死之后又被血洗过一次,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拿什么跟剑宗比?”
“......那刘师姐就这么白死了?”
“不然呢?你找剑宗讨公道去啊?”
那边沉默了。
李念坐在地上,看着那半空中晃来晃去的身体。
他想冲过去把她放下来。
但他站在那,伸出手向天空中抓去,他够不到。
他甚至连把她放下来的实力都没有。
他也没资格,他是什么人?一个废物,一个谁都可以嘲笑的弼马温,甚至都不是一个正式弟子。
三个月了,他穿越来这方世界已经三个月了,他没有做过一件像样的事,前世的自己也是浑浑噩噩,最后得病死在出租屋里,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来了这方世界,虽然一样没有什么本事,但还结识了这么一个似亲姐姐的刘芸。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李念的胃又开始抽搐。他捂着嘴,硬生生把那股呕吐的冲动压下去。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天气转凉,她送来一床旧被子,说“夜里凉,别冻着。”
看到他手上生了冻疮,皱着眉说,“早点跟我说啊。”,然后掏出药膏,非要亲手给他涂上。
昨天,她倒在某个地方,绝望无助,被人活活打死,被人挂了起来。
然后是一夜的风吹,一夜的......
李念闭上眼睛,不忍直视那具身体。
他想起那颗大还丹的味道。金色的丹药入口即化,散发出清香,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蔓延至四肢。
他还没还呢。
李念指甲已经扣进掌心。
很疼,但他希望还能再疼一些。
疼到能够盖过内心的悲伤。
风把她的长袍吹了起来,晃了晃转了个身。
有人低声说:“宗主来了。”
李念没有回头。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刘芸。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走得很慢。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离开了。
李念听见宗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放下来吧...”
有人应了一声,爬上横梁,把那具身体解了下来。
她的长袍在风中飘了飘。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消失在了人群里。
李念还蹲在那里,周围的人渐渐散了。
只剩下那根横梁,在晨曦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有人来拉他,被他挣开。后来就没人管他了。
他就一直蹲着。
蹲到腿麻,蹲到失去知觉。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出阈值……】
李念猛地抬头。
【无限吞噬系统激活中……】
【激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