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号驶入了盘古城那错综复杂的地下交易层。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灰色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劣质酒精混合的刺鼻味道。
昏暗的工业灯光下，墙壁投影着物资的实时价格，上面的数字像心电图一样跳动。
信使、拾荒者、佣兵，三教九流的人在这里穿行。
他们眼神警惕，交易简短。
整个空间遵循着紧张而有序的丛林法则。
顾谣轻车熟路的将诺亚号停在一个角落，径直走向了黑市最大的硬通货兑换点——金牙当铺。
柜台后，一个镶着两颗金门牙的胖子正用放大镜审视一块芯片。
看到顾谣，他抬起眼皮，脸上堆起了生意人的笑容。
“稀客。今天想换点什么？”
顾谣没有废话，将那个沉甸甸的长方形盒子放在了柜台上。
当！
金牙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那根黄澄澄的金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拿起金条，又是上嘴咬，又是用工具检测，神情越发敬畏。
“足金。好货。”
金牙压低声音。
“G7X2……那条绝路，是你走的？”
这几天，渡鸦信道上关于一个神秘信使单人闯关成功的传闻，早已在黑市里炸开了锅。
顾谣不置可否，只是平静的报出一串清单。
“换成标准单位的柴油，压缩饼干，纯净水。”
“另外，我需要这些型号的稀有金属零件。”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正在交易的佣兵都下意识投来了目光。
金条。
G7X2高速。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足以震慑任何一个在刀口舔血的末日行者。
旁边的佣兵低声嘶吼。
“妈的，她就是那个幽灵？开什么玩笑！”
“就她？还有那辆破铜烂铁？”
窃窃私语声中，金牙已经麻利的完成了兑换。
看着顾谣将大量物资搬上诺亚号，他叫住了她，压低声音问道：
“看你买这么多零件，准备大改？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手艺好的？”
“要最好的。”
顾谣说。
金牙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犹豫了一下，才凑得更近了些。
“盘古城技术最好的，是一对怪人，外号扳手夫妻。”
“女的叫铁嘴凤，负责动脑子，据说全盘古城的车，就没有她看不透的。”
“男的叫闷油瓶，负责动手，屁都打不出一个，但能徒手拆装甲车。”
“技术是顶尖，脾气也是顶尖，只接他们看得上眼的活儿，或者……看得上眼的人。”
在修理区的最深处，顾谣找到了那间传说中的改装厂。
与其说是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场。
各种车辆的残骸堆积如山。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的男人，正沉默的用一把比他胳膊还粗的扳手，拧紧一座炮塔的底座。
他就是闷油瓶，对顾谣的到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谣刚停稳车，一个叼着金属焊条，身材精瘦的中年女人就从厂房深处走了出来，眼神锐利。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布满创痕的诺亚号，不屑的撇了撇嘴。
“哪来的铁皮棺材？我们这儿不做报废回收。”
顾谣下了车，对她刻薄的语气毫不在意，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
“这辆铁皮棺材，三天前刚从G7X2高速公路开出来。”
“引擎在躲避热寂虫的时候有点损伤，需要检修。”
G7X2。
热寂虫。
这两个词在空旷的修理厂里无声的炸响。
哐当！
一直沉默的闷油瓶动作一顿，头一次回过身，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直的看向顾谣。
铁嘴凤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焦点。
她猛的冲到顾谣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车钥匙，眼中是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渡鸦上的那单亡命任务……原来是你！”
顾谣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操！”
铁嘴凤爆了一句粗口，看顾谣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扔掉嘴里的焊条，三两下灵巧的爬上诺亚号的车头，亲自打开了引擎盖。
闷油瓶也默默的放下了扳手，跟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诺亚号旁边，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铁嘴凤只看了一眼，就准确的指出了引擎内部几处因金属活性降低留下的暗伤。
“你胆子真他妈大。”
“这颗破心脏再让你这么玩一次极限任务，就得彻底报废在路上。”
“所以，我来升级它。”
顾谣说。
铁嘴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她转头对身后的丈夫喊道：
“老闷！把咱们的心肝宝贝拿出来，给客人开开眼！”
闷油瓶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厂房最深处。
片刻之后，伴随着沉重的机括声，一个厚重的保险柜被他推了出来。
柜门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一台崭新的、散发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引擎，静静的躺在红色绒布上。
那台引擎的结构精巧得像一件艺术品。
铁嘴凤的脸上，是母亲炫耀孩子般的骄傲。
“我们的宝贝，静音版柴油循环引擎。”
“三级加速模式下，启动声音比猫打呼噜还轻。”
“这玩意儿，我们本来不打算卖的，只想送给能让它创造奇迹的人。”
她灼热的目光落在顾谣身上。
“今天，它归你了。”
“改装费和材料费，我们自己贴了！”
这番话，让顾谣都感到了意外。
“为什么？”
铁嘴凤笑了，拍了拍诺亚号的车身。
“因为这辆铁皮棺材，配得上一颗传奇的心脏。”
“更因为开着它的那个疯子，也配得上。”
诺亚号被留了下来，进行这场耗时巨大的心脏移植手术。
顾谣暂时成了一个无车一族。
她回到了自己在盘古城下层区的狭小住处，一个由集装箱改造的房间。
在等待诺亚号新生的这两天里，她没有闲着。
她打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登录了信使专用的渡鸦信道APP。
她准备将自己对G7X2高速那些规则的详细解读，挂上一个合适的价码。
知识，在末日，也是比黄金更硬的通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