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胡张着嘴,瞪着前面,瞳孔都吓散了。
恐惧像一只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哀嚎。
“惨了。”
车外,地平线那头,数不清的灰色影子连成了一片,像一堵沉默的死亡之墙,把前路堵的死死的。
那是“声骸”的大军。
它们在等,只要有一丁点的声音,就会疯狗一样的扑上来,把出声的东西撕成渣渣。
车内,引擎盖上,那只透明的,一团热浪扭成的虫子“热寂虫”,正安静的趴着。
可趴着的那块金属却在无声地消失......像是被它一点点“吃”掉,烫出一个窟窿。
想降温就会出声,不出声就等死,简直是个死局。
老胡吓得浑身哆嗦,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然而,他边上的顾谣却一动不动,侧脸的线条冷的像冰。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引擎盖上那只扭曲的,透明的“热寂虫”身上。
这一刻,她的大脑快烧起来了。
这只热寂虫,就是这条规则的“鹰犬”。它会主动寻找并且“吃掉”超标的热量,同时,这个过程会不可逆的破坏物质本身的结构。
必须降温。
顾谣的脑子里,刷刷的闪过所有可能的方案。
方案一:打开备用冷却液阀门,浇在引擎盖上。
否决。
开阀门有“咔哒”声,液体浇上去有“滋啦”声。
随便哪个声音,都足以把外面那帮大爷给招来。
方案二:喷随车带的液氮。
否—决。
高压气体喷出去,一样有“嘶嘶”的响动。
方案三:开车窗,用空气对流降温。
否决。
风声也是声啊,大哥!
一个个方案冒出来,又被一个个的否决。
在这个死局里,任何常规的物理降温手段,都等于是自杀。
诺亚号的引擎盖,已经眼睁睁的看着暗了下去,跟被吸干了精气似的。
老胡的呼吸都快停了。
顾谣强迫自己冷静。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在狭小的驾驶室里飞快的扫了一圈,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件东西。
水杯,地图,扳手,急救包…
她脑子转的飞快,试图从这些寻常物件中,找出那个能打破规则的“奇点”。
必须降温,但又必须是…绝对安静的降温。
或者说\~\~\~
顾谣的目光,落在了正午那明晃晃的太阳光上。
热寂虫的目标,是“热量”。
它现在趴在引擎盖上,是因为引擎盖是诺亚号上温度最高的“热源”。
但…它并非锁定了“诺亚号”本身。
它只是在忠实的执行规则,追着范围内的“最高热源”跑。
如果…
如果能给它创造一个比引擎盖更热,更美味,但同时又绝对安静的新“外卖”呢?
想到这,顾谣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算计的光。
动作轻的像一只猫,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俯下身,从驾驶座下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绒布袋。
这辆爆改过的诺亚号,很多储物格都用了无声的磁吸搭扣。
旁边的老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动作吓得一哆嗦,满脸懵逼,想开口问,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能用眼神疯狂示意:大姐你又想干啥?
顾谣没理他。
她的嘴角,甚至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有点邪门的笑容。
她从**绒布袋**里,像拆炸弹一样,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块直径大概十厘米的凸透镜。
这是她在野外生火用的工具。
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屏住呼吸,动作慢到了极点。
先是极其轻微的调整了下车里的后视镜,把正午的阳光,通过前挡风玻璃,精准的反射到自己手里的凸透镜上。
然后,她用一种外科医生做心脏手术般的稳定,把凸透镜凑近了微微开着一道缝的车窗。
阳光被汇聚成一个比针尖还亮的光斑。
她微调角度,让那个致命的光斑,精准的落在了十米开外,路边一块早就锈的不成样子的废弃铁皮上。
驾驶室内,死寂无声。
驾驶室外,也死寂无声。
只有那块废弃铁皮上,光斑所在的那个点,正在发生着无声又恐怖的变化。
那点先是变得暗红,然后亮红,最后,甚至开始发出一种白炽的光。
温度,在寂静里,暴力拉升!
20℃…21℃…
趴在诺亚号引擎盖上的热寂虫,忽然蠕动了一下。
它那透明的身体,好像闻到了更香的饭味儿,出现了短暂的犹豫跟摇摆。
一边,是引擎盖很快就要破裂,就可以腐蚀里面的引擎。
另一边,是一个温度正在几何级数飙升,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新热源。
本能,战胜了一切。
在老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注视下,那只透明的蠕虫,慢吞吞的,像一滩融化的玻璃,从诺亚号的引擎盖上“流”了下来。
它滑到地面,然后,用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朝着那块滚烫的铁皮飘了过去。
在热寂虫离开诺亚号的一瞬间,中控屏上,关于金属活性降低的刺耳警报,停了。
诺亚号金属结构的“死亡”进程,被强行的中断了。
老胡的喉结艰难的滚了滚。
他跑了半辈子禁区,见过用重炮轰开绝境的,见过用规则道具死里逃生的,却从没见过…用一个放大镜,这么优雅,这么精准的,把‘规则’本身给耍了。
这一刻,他看向顾谣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同行的晚辈,而是在看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怪物。
然而,顾谣可不敢放松。
她知道,这只是用物理学的诡计,为自己争取到了几分钟喘气的功夫。
她迅速收回了凸透镜,不敢再多浪费一秒的热量。
目光,又投向了前方。
地平线上,那片由声骸组成的沉默军队,依旧横在那里,像一道过不去的天堑。
这一次,她手里已经没有第二个录音笔,可以再来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