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林宛怡趁着大家不注意,来到钱家旧府,她看着眼前破败的大门,又往里望去,那荒草丛生。
她不敢想鬼母就在这里,更不敢想鬼母曾经遭遇过什么。
林宛怡伸手推开门,吱嘎一声,沉重的声音带领她回到当年。
“小姐,咱今天还要去看,啊不是,还要去接济那个穷书生吗?”
被称为小姐的姑娘,鬼鬼祟祟的在小门看了好几眼,“小声点小翠,你是想被所有人都知道嘛。”
小翠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两个人就从小门离开了。
林宛怡想抬脚跟上,却感觉脚跟灌了铅一样走不动,她看着雕梁画栋的钱府只觉得头晕目眩,下一秒,有人扯着她的手臂。
“小姐小姐,能不能买个酥酪吃啊,求求你了。”
钱府小姐或者说是林宛怡,此刻正捏着小翠的鼻子,林宛怡的身子不受控制,只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和小翠见到了那个玉面书生,那书生脸皮也薄,随便打趣几句就红了脸,偏生小翠还在一旁瞎起哄,书生更是没脸见人。
画面一转,林宛怡坐在花轿里,她垂头掩面哭泣,轿帘被风吹起,书生的身影映入她的眼中,心里没由来的抽痛。
她想喊轿外的人停下脚步,却发不出声音,婚轿进入赵府。
婚后发生了什么事,林宛怡就不知道了,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正被人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
耳边还响着一道声音,“我养几个小妾怎么了?你以为我娶你是喜欢你?还不是因为你家的富贵?”
“我呸,你还当这里是你钱家?我告诉你,这是我赵家,你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林宛怡木木的,小翠的哭声时隐时现,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嘶吼,“那我就诅咒你们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扇在林宛怡的脸上,打的她一个踉跄。
她趴在地上捂着脸,关门声响起,带起一阵微风,屋内烛火摇曳泛起漪涟。
林宛怡想喊小翠,却感觉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她双手捂着脖子,匍匐在地上,“小……小翠!”
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却没有人应答,林宛怡感觉好像有人在摸自己的脸,随后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鬼母的。
“小翠她死了,死的好惨,好惨。”
林宛怡身子一僵,猛地抬头,一双空洞的眼流着血泪,“你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
她抬手摸着脸上的血泪,带着几分心疼,“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鬼母的手一滞,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走了,林宛怡趴在地上昏睡过去,等她睁开眼睛,小翠出现在她的眼前。
“爷儿就是这个贱丫头偷妾东西,都被抓到了,她还嘴硬,怕不是有人指使。”
小翠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林宛怡想上前把人拉起来,可她两只胳膊都被人架住,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看着小翠磕的头破血流,看着板子打在她身上,最后了无声息。
泪眼朦胧中,她好似看见小翠在说:“小姐保重。”
林宛怡挣脱桎浩,眼前的景象已经消失,入目尽是荒草,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抽动。
鬼母正站在她面前,歪着头温柔的看着她,对待她,鬼母始终是下不去手的。
林宛怡仰头看着鬼母,眼泪滑落在地上面,“你到底要说什么呢?”
“你现在,还痛不痛啊?”
她用嘶哑的声音问出了这两句话,鬼母蹲在身子,“你不是好奇吗?现在你知道了。”
林宛怡悲伤的看着她,她好奇鬼母还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眼睛会被挖掉,为何牙齿被拔掉,舌头只剩一半。
可不管她怎么问,鬼母只字未提,只是看着她扭曲的脸,良久后歇斯底里的林宛怡停下,鬼母一挥手,钱府恢复了原样。
她抱起林宛怡走向小院子里的躺椅上,鬼母不悦的看着她,“太轻了。”
失去力气的林宛怡乖乖的躺在鬼母怀里,她微微仰头,鬼母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眼中充满爱意。
她轻轻拍着林宛怡的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不管你是不是,都无所谓了。”
她垂着头,轻柔的替林宛怡笼络发丝,林宛怡别过视线,天上的星子一闪一闪,似乎在庆祝什么,月亮藏匿在云层后边,林宛怡的心也剥开层层迷雾。
一个残忍又带着几分现实的真相,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林宛怡仰头,轻声说道:“娘。”
一滴泪砸落在林宛怡的眼睛里,她不受控制的闭上眼睛,等她睁开眼睛以后,就看见了鬼母泪眼婆娑。
鬼母抬手抹了一把脸,随后别过头,“你可别搁这瞎叫。”
林宛怡伸出手抱紧她,就像当年叶白晴第一次抱她时一样,脸蛋贴在鬼母冰冷的身体上,却感受不到刺骨寒意。
“可以,再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没什么好说的。”她佯装不在意,过去了的已经过去,没必要在旧事重提。
更何况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有的,我在意,我心疼,娘。”林宛怡从她怀抱里退出来,整个人认真的看着鬼母。
这声“娘”喊的鬼母心软软的,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她都决定好了,放这些人一马。
因为她是第一个,对她不流露出恐惧的人。
“我嫁入赵家,日子过得不算太好,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也死了,虽是丫鬟,她的吃穿用度不亚于我。”
说到小翠,鬼母有些哽咽,她轻清嗓子,“然后就是我也死了。”
在林宛怡期待的目光下,鬼母轻笑,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几句话,把她的一生都概括了。
可林宛怡想着自己看见的幻境,总觉得哪里不对,没过多久她猛然开口:“我看见的,为何是在钱府?”
鬼母拍着她后背的手停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嘲弄,“因为,钱家就剩我还活着。”
“被吃绝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