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回到渡君山的时候,日头刚刚升起没多久。
馄饨摊的热气、苏妄生低头吃馄饨的样子、他说“送你回去”时那个自然的语气——都已经被她甩在身后好几里路了。
她不该想那些。
她只想快点回去,忙起来,把这些事忘掉。
可她刚走到山脚,就看见周蘅蹲在那儿。
周蘅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沈清欢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周蘅张嘴,声音发颤:“清欢姐……孟师姐她……”
沈清欢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了?”
“她、她练功岔了气……”周蘅话都说不利索,“柳梢说,灵脉撑不住了,可能……”
后面的话沈清欢没听进去。
她往山上跑。晨雾还没散透,山路湿滑,她踩过的地方草叶带起水珠,溅在裙摆上。
她顾不上那些,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得胸口发闷。
灵脉撑不住。
这几个字她太熟悉了。三年前苏妄生自爆灵力时,也是这样。
她跑到山腰的时候,已经听见了柳梢的声音。
“孟师姐你别动——你不能再动了——”
沈清欢冲进柳梢的草庐,就看见孟云霁盘腿坐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闭着眼,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汗。柳梢蹲在她身后,双手抵着她的背,灵力往里渡,可那灵力刚进去就散开了,根本稳不住。
周蘅跟在沈清欢后面跑进来,喘着气,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沈清欢问。
柳梢眼眶红红的,声音发抖:“她早上练剑,练着练着就倒了。我一看,灵脉里有好几股气在冲,根本压不住。她说、说是昨晚想突破,没成……”
沈清欢走过去,把手搭在孟云霁腕上。
灵力探进去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坏事了。
孟云霁的灵脉里乱成一团。她这几年练剑,根基扎得极稳,可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把所有的剑意都压进了丹田,想硬生生冲开一道关。
结果关没冲开,那些剑意反而散了,在灵脉里横冲直撞。
有几处已经裂了。
沈清欢收回手。
柳梢眼巴巴地看着她:“清欢姐,能救吗?”
沈清欢没说话,扶着孟云霁在榻上躺好。
她盯着孟云霁那张白得吓人的脸,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用灵力硬压?她还没好全,压不住。用《万葬》里那些怨气?那是害人的东西,用在孟云霁身上,她不敢。
甚至她都想到用合欢蛊了。可短时间内上哪儿再弄一对合欢蛊去?又找谁来种?
没用的。
她把这念头按下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西海有个地方,长着一种草,叫瀛洲草。柳梢以前提过,说那东西能续脉,比什么丹药都好使。
“我去取瀛洲草。”沈清欢站起来,当机立断。
取草不难。
难的是那草旁边住着一只地煞级的妖兽。
沈清欢说走就走。
孟云霁还在榻上躺着,脸色白得像纸,她没时间等。
瀛洲草在西海,西海有妖兽,妖兽是地煞级。
地煞级妖兽,通常需要元婴期修士才能与之抗衡,或十名金丹期围而攻之。沈清欢此时是金丹后期,虽然艰难,但并非没有机会。
她心里过了一遍,觉得能打。
至少能把草取回来。
大不了受点伤。
西海的风很大。
沈清欢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那株泛着微光的瀛洲草,又看了看旁边趴着睡觉的妖兽。
地煞级。
她吸了口气,握紧手里的剑。
一炷香后。
妖兽趴在礁石上,再也没动。
沈清欢抹了把脸上的血,弯腰从它身侧捡起那株瀛洲草。草叶完好,泛着微光,她看了一眼,塞进怀里。
腰侧有东西在往下淌。她低头,看见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不深。能忍。
她转身往回跑。
妖兽已经死了,可血会引来别的什么东西。她得快点回去。
瀛洲草拿回来了。
沈清欢回到渡君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她顾不上,直接冲进孟云霁所在的草庐。
“瀛洲草。”她把瀛洲草递给柳梢,“快。”
柳梢愣住了,看着她身上的血:“清欢姐,你——”
“我没事。”她打断,“先救她。”
柳梢接过草,眼眶红红的,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去熬药。
柳梢熬药的时候,却出事了。
那株瀛洲草忽然发起剧烈的光,烫得她差点扔了锅。
她退后两步,看着那株草,脸色发白:“清欢姐……这草、这草不对劲……”
沈清欢走过来,想伸手碰,被柳梢拦住。
“别碰!”柳梢喊,“它会伤人。”
沈清欢愣住了。
柳梢盯着那株草,声音发抖:“我以前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瀛洲草离土之后,需以独门术法催化才能入药。
这术法……四海八荒只有一个人会。”
沈清欢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谁?”
柳梢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温落芷。”
沈清欢闭上眼。
药王谷唯一一个能炼化瀛洲草的人。
“需要她本人来?”沈清欢问。
柳梢点头。
她说:“只有她亲自施术,才能入药。”
沈清欢联系不到温落芷,她只有苏妄生的信灵。
所以她只能传信给苏妄生,让他帮忙叫温落芷过来。
柳梢在旁边小声问:“清欢姐,要不……我下山去药王谷?”
“来不及。”沈清欢说。
孟云霁等不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血已经止住了,可那道口子还在隐隐作痛。顾不上。
她掏出信灵,灵力灌进去。
那边几乎瞬间就接了。
“苏妄生。”
“嗯?”
“帮我叫温落芷来渡君山。”她语速很快,“急事,救命。”
那边顿了一息。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回事。
只说了一个字:“好。”
信灵灭了。
沈清欢把信灵塞回袖子里,转身往洞里走。
柳梢愣愣地跟在后面:“他、他怎么说?”
“他说‘好’。”
云霄宗到药王谷,一盏茶的工夫。从药王谷到渡君山,御剑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但他们到得比沈清欢想的还要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