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病了。
昨夜的问题,苏妄生耐心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的回答。
面对他认真的眼神,她只能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用缱绻的声音想法子搪塞。
她说:“再来吧,我还想要。”
可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一时间竟分不清——提这个要求,是为了搪塞苏妄生,还是安抚她自己。
再来吧。
让灵力交融,让她陷入无边的灵潮。
起码这样,暂时就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什么人或事了。
苏妄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他只看见她眼底泛起湿意,又强压下去。
然后她开口,邀请他再来
荒唐。
一轮双修本就数次灵潮,一夜两轮已是超负荷。何况她前些日子刚受过伤,现在才将将痊愈。
简直胡闹。
他心里这样想着,可看到她那双要哭不哭的眼睛,所有道理都说不出口了。
既然她想要,那就给。
沈清欢的感受,在他这里永远排在第一。
灵潮如浪,一重接一重地拍过来。沈清欢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起起伏伏,不知要被卷向何处。
结束后,她整个人都软了,意识也模糊起来。苏妄生想抱她上岸,可那人却像菟丝子一样缠着他,迷迷糊糊的,怎么都不肯松手。
他舍不得用力,便拿她没办法。
只能在水里抱着,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她哄到愿意上岸。
可惜沈清欢身子没那么好。有灵力护着也白搭,还是染了风寒。
再次醒来时,沈清欢盯着头顶的房梁愣了几息。
不是幽荧洞的钟乳石,也不是后山灵泉边的夜空。
是木头。是房梁。是——
她迅速清醒过来,猛地转头。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书案,熟悉的剑架。
云霄宗。苏妄生的居所。
她躺在他的床上。
身边的人察觉到她的动静,手臂收了收,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另一只习惯性的搭在她的额头上。
“烧退了些。”他说。
苏妄生披衣起身,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唇边。
沈清欢没拒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你就这样把我往自己屋里带?”
苏妄生只说无妨。
沈清欢靠在床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当年她还是云霄宗大师姐的时候,实力隐隐压他一头,住的却是外姓弟子舍——和孟云霁挤一间厢房,还有戒律堂的人日日巡查。
他倒好。一个人住着这清静的院子,带个人回来都没人发现。
罢了,不想了。都是过去的事。
她运起灵力在周身走了一遭。
然后愣住了。
涨幅居然比上次翻了几倍。
她原以为要九次才能破境,可现在这速度……四次?五次?
甚至可能下一次,她就能突破。
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她心里却觉得有些酸涩。
“早膳想吃什么?”苏妄生问。
啥?她听到了什么?苏妄生要留她吃早餐。
沈清欢天资很好,刚入门没没多久就到了筑基期,其实用不着吃东西。
但她就是嘴馋,还是保留了吃饭的习惯。
云霄宗门口倒是有吃的。
但是卖的都是些月华团,莲叶羹之类的听起来就没什么味道。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葱油饼,麻辣兔头,这类食物到底和修仙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沈清欢偶尔跑下山买吃的。
然后被关在门禁外。
苏妄生本来不吃饭的。后来他们常一起出任务,她在旁边啃鸡腿啃得满嘴油。
他辟他的谷,她在旁边念叨“师兄你尝尝嘛”“这个真的好吃”“你不吃多没意思”。
次数多了,他也就跟着动了筷子。
后来就会经常陪她吃。
现在他问她“早膳想吃什么”,问得那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她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
明明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温落芷。
她记得,苏妄生亲口说过,他喜欢温落芷。
她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还是不吃了吧,渡君山还有事。”沈清欢摆摆手,推拒了他的好意。
苏妄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是转身,开始穿衣服。
她以为他明白了。挺好,省得她再找理由。
可等她收拾好,跟着他走出院子,却发现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沈清欢问:“你去哪儿?”
“送你回去。”他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他已经走在前头了。
算了,送就送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穿过云霄宗的晨雾。
山门在望。沈清欢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说:“就送到这儿吧”,余光却瞥见旁边那个熟悉的岔路。
往下走,是山脚的小镇。从前她常去的那条街。
她收回目光,没说话。
可他已经拐了进去。
“走吧。”他说。
她愣住。
“去哪儿?”
他没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从前他也是这样,嘴上不说,却总知道她想吃什么。
馄饨摊不大,支着几张破旧的木桌。卖馄饨的是个老婆婆,见他们来了,笑眯眯地招呼。
“两位吃什么?”
苏妄生看向她。
沈清欢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饿”。
可她身体已经诚实地坐下了。
“一碗——”她刚说出就被打断。
“两碗。”苏妄生说。
老婆婆应了一声,转身忙活去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晨风有点凉,吹得馄饨摊的布帘轻轻晃动。
沈清欢盯着木桌上的一道裂纹,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候她拉着苏妄生来吃馄饨,每次都点两碗,让他陪自己一起吃,他每次都说不吃,最后却都吃完了。
她还说他“口是心非”。
现在想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漂着葱花和紫菜。
她低头,舀了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但好吃。
她抬眼,偷偷看他。
他正低头吃馄饨,动作斯文,和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可他还是吃完了。
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
沈清欢想,苏妄生大概是愿意陪她的,可这份愿意,是她强求来的。
温落芷就不用逼他,他们性格相合,喜好相近在一起就是水到渠成。
多好的一对璧人啊。
倒显得这些日子都是她抢来的,根本不属于她。
但她突然想,要不就这样吧,就这样占着苏妄生。
反正她不是魔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