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苏妄生时,他正站在洞口。
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寒玉洞前不知何时点了一盏灯——不是先前那盏,是新的。灯火把他的轮廓描出一层薄薄的暖色,他就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沈清欢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来。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的眼睛亮了亮。
很轻。很快。快到像是灯火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然后他恢复如常,只是看着她。
“来了?”他问。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欢忽然有点想笑。
她在路上走了那么久,拖延了那么久,给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结果他就在这儿站着,等着,见了面只说了两个字。
“来了。”她应道。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两盏灯。一左一右,把洞口照得亮堂堂的。
她看了看那两盏灯,又看了看他。
“你点的?”
“嗯。”
“……挺亮。”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寒玉洞就在眼前。里面是她十八岁那年和他一起避雨的地方,有那汪寒潭,有那些她照过影子的水。
今夜她要和他走进去。
做那种事。
——沈清欢,你是真行。
她习惯性的又在心里骂自己,又想了想,算了吧骂了也没用。
“进去吧。”她说。
然后她先迈步,走进洞口。
身后,他的脚步跟了上来。
灵霞草早被她吃了。
药力化在血脉里,沉在心口那一处,日夜不停地缓解着合欢蛊带来的反噬。
救温落芷,唯有取她的心头血。
可合欢蛊在她体内,取血必引发反噬。她没有把握能在反噬中活下来,更没把握取出的血还能保有药力。
其实在苏妄生来之前,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来了。
她就有了办法。
与他双修,借他的灵力和体内的雄蛊压制合欢蛊。蛊虫安分的那段时间,足够她取出心头血。
血里有灵霞草的药性,可以救温落芷。
他需要的东西,她给。
她需要的东西,他也给
——很公平。
从洞口到洞里,这段路真的好短。
短到她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就已经站在了那盏烛火旁——是苏妄生先前点的那一盏,此刻被移到了洞内石壁上,火苗微微跳动,把寒玉洞照得昏黄而温暖。
她站在烛火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我……”
舌头打了个结。
苏妄生却开了口。
“等等。”
他的声音很轻,可她还是浑身一僵。甚至不敢呼吸。
下一刻,她感觉一股温热的灵力覆上来,从裙摆边缘轻轻拂过。水汽被蒸干了,连带着那几片不知何时又沾上的枯叶,也被一并扫落。
她愣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爽的裙摆,又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却已经移开,落在不远处的石床上。
他似乎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先脱下外袍,随手搭在石床边缘。然后他坐下来,抬头看她,语气尽量放得温柔:
“不是要双修吗?还站着干什么?”
沈清欢眨了眨眼。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怎么连这种时候情绪都这么稳定。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的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她怀疑他能听见。
沈清欢一步一步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到了石床的另一边。
不是爱侣,那些拥抱抚摸亲吻就省了。直接开始,完事走人。——她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的手扶在她腰侧时,她还是僵住了。
那只手她看过很多次——握剑的,布阵的,从她手里接过灵符的。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会这样覆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的。
“别怕。”他说。
声音就在她耳边。
谁怕了。
她在心里反驳,可身体不听使唤,僵得像块石头。
然后他的灵力探进来了
疼。
那一瞬间,她感觉她的灵脉差点被撕裂。
这些年蛊虫的反噬本就伤灵脉,她又修习《万葬》体内的怨气与灵力相冲,造成了剧烈的撞击。
合欢蛊也在动。那东西在她心口翻腾着,像是在呼应什么。
三股力量在她体内撕扯。
她咬住下唇,把那声闷哼咽回去。
——不能出声。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出声。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临近崩溃那一刻,她感觉体内的灵力轻了许多。
苏妄生把手插入她的头发,五指成梳在她的发间穿梭着,轻轻安抚她。
“别哭,马上就不疼了。”苏妄生柔声哄着。
沈清欢抬手抹了把脸,触到湿糊糊的一片——她才意识到自己疼哭了。
可她没有出声。紧紧攥着手边的衣料,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体内的灵力巧妙地绕开那些怨气,在她灵脉间缓慢游走。她也随之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她循着本能,操纵自己那点微弱的灵力,缠了上去
刚安稳不久。
被苏妄生的灵力触及心脉处那蛊时——
酥麻感“啪”的一声,从骨髓深处炸开。
可那股灵力像是得了趣,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心脉处那蛊的所在。
沈清欢最后一点意志也被撞碎了,竟哭出了声。
“呜……苏妄生…”
“嗯,我在。”苏妄生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别…别讨厌我。”
她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意识混沌间,她感觉额头上有一个温热的触感,然后她听到——“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可是她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他说的……是“永远”?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