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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师姐在线双修,正道师兄他当真了
青梅酿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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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救她,可以。”
沈清欢靠在古树边,姿态懒散,像一只餍足而又百无聊赖的猫。周遭幽冷的环境将她一席红衣衬得更艳了。
苏妄生刚开口就被打断:“清——”
“苏妄生。”
沈清欢看着几步之外的苏妄生,唇角轻轻扬起,仿佛接下来要说的是今日天气、晚膳菜式,又或者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和我双修。”
苏妄生怔住。
他站在枯骨之地与瘴气林的交界处,身后是他御剑而来的漫漫来路,身前是他出关后疯了一样想见的人。他设想过千万种重逢——
她恨他。她无视他。她拔剑相向。她冷笑着问“你来做什么”。
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清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你说什么?”
她还是那样懒懒地看着他,好像他的震惊是一场早就料到的戏。
“我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温柔,“灵霞草在我这,和我双修,助我突破境界,然后我会救温落芷。”
——灵霞草
这三个字像冷水浇醒了他。他是来求药的。温落芷重伤,药王谷束手,唯有清欢手里那株灵霞草能续命。
他差点忘了。
他见到沈清欢的第一眼,就什么都忘了。
“……为什么?”他问。
沈清欢垂下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食指和拇指掐着下巴的一侧——这是她常用的小动作。
“因为我是魔头呀,”她重新抬起眼,笑意盈盈,“魔头救人,总要收点代价。你那位温仙子冰清玉洁,我不好向她开口——那这笔账,只能算在你头上了。”
其实她有更欠揍的说法。
坊间传闻她沈清欢,修炼邪功夜夜与十数名男子合欢,助长功力。
她本想说邀请他做这传闻中的“十数名”之一的,但是看到苏妄生面色如铁,又将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说法。
说罢,她还摊摊手,一脸“你担待一下”的无辜。
他没有笑。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再说了,你想想看——你,正道首座候选,云霄宗未来掌门的有力竞争者,药王谷谷主未来的乘龙快婿。”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
“我呢,叛徒,魔修,人人得而诛之的葬怨客。”
她抬眸看他,眼里亮晶晶的、笑意却真假难辨。
“你不觉得,这事想想还挺刺激的吗?”
可是苏妄生还是没有笑,反而表情更冷了:“清欢,你好好说话。”
这话之前在宗门苏妄生也常对她说。
沈清欢性子跳脱,苏妄生作为大师兄总会稍微管着些。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叹了口气。
暮色沉下来,把她半边脸浸在暗里。只剩一双眼睛总是亮的。
“好吧,”她收起那副玩闹的神气,站直了些,“换个简单点的说法。”
“灵霞草给你,温落芷我救。”
“你陪我双修,直到我破境。”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沈清欢的声音轻下来。
“若你答应,明日此时,寒玉洞。”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洞口那盏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三跳。久到远处山林里传来夜枭的第一声啼鸣。久到她以为他终于要转身离去。
“若你实在为难……”沈清欢正想找个台阶下,却听到他说——
“好。”
她眨了眨眼。
“好?”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就这样?你不考虑一下?不讨价还价?万一我要个三年五载呢?万一我破不了境讹上你呢?”
他没有回答她的连珠炮。
他只是看着她,用那种她读不懂的目光。
“为何是寒玉洞?”他终于开口。
沈清欢愣了一息,随后迅速反应过来。
“……那里凉快。”她说。
说完,她故作悠哉悠哉的转身向瘴气林深处走去,走了一段还不忘朝后摆摆手,提醒道:
“明日此时,不要忘了。”
然后她匆忙迈步,消失在渡君山深不见底的夜色。
苏妄生站在原地。
他想起寒玉洞。那是他们初识那年,在山中避雨时误入的地方。
洞中有一汪寒潭,潭水清冽,她蹲在潭边照影子,五指成疏,拢着发丝,说师兄你看,我像不像水鬼?
他说不像。水鬼没有你这么爱笑。
她那时笑得眉眼弯弯。
回幽莹洞的后半段路,沈清欢几乎是跑的,或者说更狼狈——是连滚带爬。
结界封上那一刻,她靠着石壁滑坐下来,一只手死死攥住左胸——那里有合欢蛊。它在动。
她咬紧牙关,运起真气试图压制那阵躁动,呼吸却怎么都稳不下来。
三年前她种下这蛊,是为了救他的命。
代价她也知道。雄蛊无害,雌蛊反噬。心意不相通,反噬便由她一人承担。她认了。
昨日听闻温落芷重伤,她甚至没有犹豫就认定了——这个人她要救。她与温落芷交情不错,何况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人,为救云霄宗弟子受伤,她也一样会救。
可今夜,她见到他了。
她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
她只是没想到,来求药的是苏妄生。
她等那扇门开了三年。门开时,他是来为另一个人求药的。
酸涩涌上喉间的那一刻,蛊虫动了。
——若再晚走一步,她怕是要当着他的面,把那三年的反噬一道发作出来。
“沈清欢,别矫情……”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自己选的路,自己担。”
她将真气强行由灵脉通入心脏,强行压下那股燥热,换来心头一阵剧痛。
她靠着石壁,等那阵疼过去。
洞里有水声。滴答。滴答。滴答。
她数着。
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呼吸稳了。
她慢慢松开攥紧衣襟的手,垂下眼。
洞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滴答。滴答。滴答。
沈清欢数到第三十四下的时候,终于能站起来了。
腿有些软。她扶着石壁站稳,慢慢走到石榻边,坐下。手指还残留着方才用力过度的僵直,她把手摊开放在膝上,看着那三道暗红色的万葬痕从袖口露出来。
今日它们没有出来闹。
倒是合欢蛊闹得欢。
她垂着眼,想起他方才的表情。
——他说“好”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他居然答应了。
她在想:他为什么会答应?
她在想:他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到底在看什么。
她不敢想。“沈清欢,”她对着空荡荡的洞府说,“别想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盖过去。她从袖中摸出那只玉瓶。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洞口漏进来一线,照在瓶身上,莹莹的,像一截凝固的夜。
灵霞草还在里面。
其实已经没有用了。她早就把它服下,药力化在血脉里,这瓶中封着的不过是一株枯草。但他不知道。
她把玉瓶收回袖中,慢慢躺下。石榻很硬,她睡了三年,早就习惯了。
闭上眼的时候,她想起寒玉洞。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师兄的地方。
那是他第一次替她挽碎发的地方。
那是她蹲在潭边照影子,说“我像不像水鬼”的地方。
那是他说“水鬼没有你这么爱笑”的地方。
明日,她要在那里等他。
不是等水鬼。
是等他来赴一场,他以为的交易。
洞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滴答。滴答。滴答。
她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