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刮过房陵的长街。
灰色的石板路泛着淡淡的光芒,仿佛雨后倒映出天空的镜面。
长街上零星的行人裹紧衣衫步履匆匆,与那道悠闲漫步的血甲身影,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刘封脸色有些苍白,负手独行于长街之上,玄色长袍在寒风中随着脚步猎猎轻扬,他步履轻缓,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玄妙的规律。
而深处寒风中央的他,身上则弥漫其一层看不见的,淡淡的玄气罡风,将冰冷的寒气阻挡在外面。
长街寂静,唯有他的脚步声在这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上回响着。
忽然,漆黑的阴从对面的长街上袭朝自己而来。
刘封脚步顿住,猛地抬头,望向房陵城上空。
漫天乌云如到卷翻涌,迅速的遮蔽了刘封头顶上的太阳,云层深处不断雷霆闪烁,轰鸣声震耳欲聋。
刘封死死的盯着那占据半个天空,狰狞如猛兽的厚厚乌云,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心悸气息,刹那间笼罩他的周身天地。
他骤然警惕,目光扫过四周,却见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街上行人往来如常,商贩吆喝、路人闲谈,好似无一人察觉头顶上的变化与周遭诡异,仿佛他与那群人身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刘封心头一凛,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长剑,周身玄气与煞气顷刻间释放,衣袍猎猎无风自动,目光锐利的注意着四周,已然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准备。
就在他无比警惕的时刻,空旷的长街上响起清脆的两道脚步声,随着声音望去,在长街的尽头,缓缓走来了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一老一少,皆是乞丐模样,远远望去,看似极为平凡。
前面老者满头白发,粗布麻衣布满补丁,手中拄着一根像是用了很久的枯木拐杖,步履蹒跚,可每一步落下,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
少女约莫八九岁的年纪,亦步亦趋的跟在旁侧,同样身着粗布旧衣,身后背着一件用破布层层裹紧的长条物事,那件物品比她还要长
女孩眉眼清秀如画,行走间望向刘封时,唇角弯起一抹甜甜的笑意,仿佛遇见了熟人一般。
二人一步步朝他走来,行至离他十余丈外,脚步骤然一顿,一层无形的涟漪从脚底下蔓延开来。
整个世界便在这“一顿”间骤然定格,仿佛被人硬生生的按住了一般。
翻涌的乌云、轰鸣闪烁的雷霆、行走的路人、飘落的枯叶,乃至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尽数静止。
天地死寂,唯余刘封的心跳在不断加速跳动着。
见状,刘封瞳孔骤缩,如临大敌。
他想要拔出腰间的刀,可四周的一切却似被无上神力冻结凝固,就连四肢百骸动弹不得,玄气也滞涩难行。
这老者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深不可测,丝毫不亚于智计通天、道法玄妙的诸葛亮。
老者微微一笑,轻声开口,声音穿越了时空:
“小友,别来无恙。”
刘封眉毛一皱,这话听着怎么像认识自己的,可自己明明不曾见过这二人。
身旁少女也扬起笑脸,声音清脆软糯,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欢喜道:
“阿兄,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
闻言,刘封仔细望去,熟悉感扑面而来,可任凭他如何思索,却始终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这爷孙二人。
细观二人气息,对自己好像并无半分恶意,反倒透着几分故人温情。
他心下稍稍安定,警惕感略微放下了一点,对着心态的转变,刘封只觉得自己周身禁锢也似随之松动了,直至随后恢复行动。
他向着二人轻轻摇头,面露困惑之色。
少女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语气明显低落了下去,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道:
“阿兄果然……忘了。”
老者轻叹一声,似是在感叹这场久别重逢的相遇,又似是在感叹刘封把他门爷孙忘了这件事。
就在刘封准备问出口的时候,一旁的少女却率先道出了那些尘封的往事:
“五年前,江源县小巷口,阿兄曾赠予我和爷爷十几枚铜钱。”
“三年前,成都府宣明门外……”
话音未落,刘封眼神骤然一亮,尘封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少女道出的第一次,岁月久远,只记得模糊的片段。
但第二次,他却记得很清楚。
当年他随诸葛亮、关羽、张飞沿长江向西,平定益州回成都时,路过城南宣明门,恰巧遇见了一老一小两乞丐。
当时看二人只觉眼熟,便顺手于二人面前的破瓷碗中投了一些铜钱。
那时女孩还是小丫头,他记得在临别之际,那小丫头还曾怯生生问过他姓名,他觉得有趣就说了自己的名字。
念及此处,刘封恍然大悟,同时心底也感叹起了老者的实力,于是不敢托大,连忙对老者躬身行礼,不卑不亢的道:
“见过前辈,当年小子无意失礼,还望不要见怪。”
见他终于记起,一旁的少女立马笑逐颜开了起来,就连双眼咪城了月牙状。
老者摸了莫胡须,暗自点头后温和开口:
“小友不必多礼。当年我爷孙二人确实在乞讨,承蒙相助,何来见怪一说。”
刘封微微颔首,回以一抹沉稳笑意,拱手问道:“不知前辈此番寻我,所为何事?”
老者垂眸片刻,似在考虑什么事情,几个呼吸后才缓缓开口道:“小友,且向前一步。”
刘封内心疑惑,可动作却没有停。
而在他向前踏出一步的刹那,脚下漾开一圈无形的玄气波动,周围的虚空如水波扭转,光影在这一刹那倒卷重组。
等再抬眼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模样,房陵长街、寒日乌云、市井行人……皆尽数消失无踪。
此刻三人已然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小天地之中。
刘封一惊,有些紧张的看向四周,这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连那位名传三国的卧龙都不曾施展过这样的手段,这怎能让他不震惊!
此方天地漫盛开着看不到边际的桃花,玄气氤氲如雾。
桃花中央平坐落着一片清澈如镜面的小湖泊,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而三人就站在这片湖泊的边上。
抬眼望去,在爷孙二人身后不远处,立着一间简陋却干净的茅草屋,意境优美。
远处桃林深处,灵兔、獐子之类的小兽随意奔跑着,全然不惧生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老者衣袖轻轻一挥,一张整洁的石桌出现在二人中央,其上摆着一局尚未开始的棋局。
刘封再次震惊。
“小友不必惊慌,不过是一点障眼法罢了,请坐。”老者似是察觉到刘封的紧张,伸手示意轻声解释道。
一旁的少女虞昭在心底暗暗撇嘴:‘爷爷又这般轻描淡写。这可是他开辟了很久的小世界,除非洞虚真人级别的方士出来到附近,不然就算是武道归真境以上的强者,也未必发现端倪。
刘封缓了缓神,才放下腰间长剑坐下。
他自身修得煞气,体内更蕴有大汉王朝龙气,再加上玄气,感知远超常人。
可眼前这方天地,在他的感知中却很真实,绝非老者所说的障眼法。
所以眼前的这位老人,要么是所谓的障眼类术法已通天,要么……是他自身的实力真能凭空开辟一方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