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莅阳公主大嫁相府,十里红妆,鼓乐喧天。
她锦绣华裳坠地,团扇遮面下了轿子,相府正门的爆竹烟气,夹杂着流水的恭贺,将她迎进门。
宓桃头回跟着主子走正门,晃眼瞧着高悬的匾额,手心里掐着不安。
她故意将脑袋压得很低,很低。
人潮喧闹,酒气熏天,宓桃只顾着跟着喜娘,又至前院。
不知道那药能顶几时,今日若莅阳公主欢喜,那她的日子亦会好过些。
宴请的笙乐渐消弥于耳,谢文能述方醉醺醺来了喜房。
他一袭红衣,清瘦高挑,踉跄推门而入。
宓桃和喜娘一左一右的侯着,不多时便听靡靡之音似哀似怨的传出来。
原来端庄的公主,高高在上,在床笫中如此孟浪。
听得这声,宓桃羞红了耳根子。
无端端的,想起那晚,男子冰凉的大手掐住她的腰,一下下,快要了她的命…
“荡妇,现在满意了?”
“嗯…哈…”
莅阳公主溢出的音调,成了碎片。
宓桃感觉自己好像生了怪病,浑身燥热难耐。
她不能再呆在这了…
跟喜娘点头示意,宓桃仓皇走开。
喜娘不禁冷哼低语,“小姑娘家家的,到底是没见过世面,传宗接代的事,有什么好害臊的?”
宓桃在偌大的相府还不大熟悉,有了前车之鉴,也不敢乱闯。
前庭花厅旁,春草萋萋。
她见着一口井,近前去打了桶水。
清泉水刺骨的凉,泼在面上,这才将那股难以启齿的羞耻感淡去。
水珠子顺着面颊滑到鹅蛋般的下巴,滴答而下,湿了衣襟。
春日的衣衫单薄,湿润后贴着肌肤,呈出半透之状。
宓桃未能察觉,因她起身,便见回廊处,伫立着一人。
那人颀长挺拔,身如翠竹,紫黑色袍子,乌发冠玉,眉峰如剑。
他向着宓桃投来视线,幽深的瞳仁,仿若泥沼。
宓桃不禁失了神…
那日相府领着她认门的张妈候在男子身侧,见呆怔的宓桃,吓得不轻,忙轻斥:“大胆,竟敢冒犯首辅大人!还不跪下行礼?”
首辅?
谢文述的兄长,谢从寒?
宓桃一个激灵,速速双膝及地。
淮阳王有二子,次子谢文述,便是今日大婚的那位。
嫡长子谢从寒,位居当朝首辅,听闻他文武双全,三岁能书滕王阁序,五岁可与金科状元比诗词,十二岁就已经领兵剿匪,名震京城。
这等人中龙凤,亦是皇朝费尽心机,也要拉拢的肱股之臣。
莅阳公主不是没想过嫁给首辅,然而,谢从寒哪里是她配得上的,最多退而求其次,择了谢文述那个废物!
“奴婢参见相爷,相爷金安。”
宓桃心神不宁,垂眼便见绣金的黑色长靴,前日她来送药,碰到的正是相爷。
谢从寒眼底寂灭,不见星点光亮,“你是公主府上的?”
他声色淳厚低沉,宓桃蓦然一颤…
耳边回荡起那一句“呵…爬床都敢做,还怕认出来?”
宓桃想过自己第一次委身给了陌生人。
却怎么也不敢想,竟是交给了首辅谢从寒…
招惹了他,会死的吧?
宓桃瞬间如坠冰窟,四肢僵硬,脑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对谢从寒的恐惧。
“大人问你话,你这妮子,怎么回事?”张妈焦急,快步绕出围栏去,在宓桃胳膊上拧了一把。
宓桃生疼,回了魂。
“回相爷,奴婢随公主殿下陪嫁到贵府。”宓桃哪敢直视男子,竭力遏住怯意,却止不住身体本能的发抖。
“名讳。”他的音调了无温度,如公堂上问话。
“奴婢宓桃。”
她如实回答,竟听谢从寒下一句冷冰冰命令道:“过来。”
宓桃心悬嗓子眼,但又不得不从。
她忧心谢从寒看出什么…
区区卑贱的奴仆,胆敢用迷情香,污了爷的身子。
挪着僵硬的脚步,越是靠近男子,越是觉着窒息。
堂堂首辅,问她这丫鬟这么多话已是不寻常。
定在谢从寒跟前,谢从寒垂目可见她薄衫下的小片傲人春光。
那种软腻腻的手感,依旧耐人寻味。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握…
握的…是宓桃的腰侧。
疼…
宓桃倒抽一口凉气,牙关紧咬。
谢从寒记忆犹新,那日的野狐狸,这里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