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桃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抬手就去掰他的手指。
“公子,天色不早了,您该回——”
“急什么。”谢文述没松手,反而又凑近了半寸,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面颊,“反正公主已经睡了……”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夜巡的婆子提着灯笼经过。
橘黄的光从门缝底下扫过去。
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渐远,宓桃趁这一瞬猛地侧身躲开,拉开了半臂的距离。
“公子!”她压着嗓子,语速极快,“药,三日后奴婢一定送到。但您现在必须走,真被人撞见,奴婢和公子都没法交代!”
谢文述的手僵在半空,盯着她躲开的动作,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三日。”他竖起三根手指,在宓桃面前晃了晃,“若拿不出来,唯你是问!”
他转身掀开窗户,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
宓桃一夜未眠,不可以再自欺欺人了。她得尽快想办法,带着哥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二日,宓桃顶着一对黑眼圈伺候莅阳公主梳洗。
公主见她精神不济,不悦地皱了眉,“怎么,昨夜没睡好?是不是嫌本宫差遣你跑腿,心里有怨气?”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昨夜做了噩梦,心神不宁。”宓桃低头道。
莅阳公主冷哼一声,没再追问。
她今日要去花园赏花,宓桃便跟在身后,提着点心匣子。一路上,她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与旁人接触,生怕又撞上什么惹不起的人物。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傍晚时分,宓桃去厨房领公主的宵夜。刚走到后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贱婢,竟敢偷吃!公主赏的点心也是你碰得的?”一个尖酸的女声响起。
“奴婢没有!奴婢只是路过……”春梅的声音带着哭腔。
宓桃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进去。只见春梅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按在地上,嘴角还沾着点心屑,脸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住手!”宓桃厉声喝道。
那两个婆子抬头一看,见是公主身边的侍女宓桃,动作稍稍停滞。
尖酸的女声突然道:“呦,这不是宓桃姑娘吗?怎么,这贱婢是你相好的?偷吃点心被我撞见,还想替她开脱不成?”
说话的是厨房的管事嬷嬷,姓王。仗着自己是相府的老人,平时没少欺压下人。
“王嬷嬷,春梅是调去公主院里的人,就算犯了错,也该由公主处置,何时轮到你来动手?”
宓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里却捏了一把汗。她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春梅被欺负。
“呵,公主院里的人又如何?到了厨房,就得守厨房的规矩!”王嬷嬷双手叉腰,横眉竖眼,“偷吃主子的东西,就是该打!今儿个我就替公主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死活的!”
说着,她抬手又要去打春梅。
宓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王嬷嬷,请你自重!”
“你!”王嬷嬷没想到宓桃会反抗,气得脸色铁青,“你一个小小的陪嫁丫鬟,也敢以下犯上!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也给我按住,连同她那相好的,一起给我打!”
几个粗使婆子一拥而上,宓桃毕竟只是个弱女子,哪里是她们的对手。
她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王嬷嬷狞笑着,抬起手,眼看就要一巴掌扇到宓桃脸上。
“住手!”
厨房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住了动作。
宓桃被按在地上,勉强抬眼,只见门口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是谢从寒。
王嬷嬷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松开宓桃,带着婆子们跪倒在地,颤声唤道:“大人!”
谢从寒缓步走入厨房,居高临下地看着宓桃,眼神冰冷。
宓桃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谢从寒救了她,但她更害怕他。
“发生何事?”谢从寒的声音很淡,却让王嬷嬷吓得魂不附体。
王嬷嬷磕头如捣蒜,忙不迭地解释:“回大人,是这两个贱婢,偷吃公主的点心,奴婢正要教训她们!”
不对劲啊,厨房这种地方,他来做什么?
丛来没这事啊,怪了。
“偷吃点心?”谢从寒的目光落在春梅沾着点心屑的嘴角。
“哪里有点心?”
宓桃不敢撒谎,点点头:“回大人,点心是公主的。奴婢未拿到。”
谢从寒又看向王嬷嬷,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这是何意?要打扰公主用餐吗?”
王嬷嬷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大人恕罪!奴婢一时眼拙,误会了!”王嬷嬷砰砰磕头。
谢从寒没有理会她,目光再次落在宓桃身上。注意到她手腕上被婆子们捏出的红痕,以及脸上隐约的指印。
“你脸上的伤,也是她们所为?”他问。
宓桃下意识地想摇头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谢从寒的性子,撒谎只会让他更不悦。
她低声应道:“回大人,是奴婢不小心……”
“不小心?”谢从寒冷笑一声,目光转向王嬷嬷,眼神如同淬了冰,“本相的府邸,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等下人,随意对主子的侍婢动手动脚?”
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如此管教不严,以下犯上,掌嘴三十,自己出府。”
“大人!”王嬷嬷惊恐地尖叫。
然而谢从寒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谢从寒的目光再次落在宓桃身上:“起来。”
宓桃慢慢站起身,垂着头,不敢看他。
“之前跟你说的事如何了?”
指的是到他院子里伺候的事情。
宓桃心头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掌心。
这和上次公主保她下来,完全不同。这次她没有理由,也没有靠山再拒绝。
“大人……”宓桃试图开口,却被谢从寒的眼神止住。
“怎么,又想让公主出面保你?”谢从寒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还是说,你觉得本相的院子,配不上你这位试婚婢女?”
“奴婢不敢。”她只能低声应道。
“很好。”谢从寒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丝毫没有缓和,“既然你已经知道本相的身份,也知道本相的脾气。那么,从今往后,哪怕不在本相身边,也要尽心尽力伺候着。”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压迫感。
“至于你哥哥的药材,”谢从寒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话,“本相可以替你寻来。但是,你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宓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她知道,这是谢从寒在给她机会,也是在给她设下陷阱。
“奴婢……奴婢愿意为大人做任何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谢从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是吗?”他俯下身,凑近宓桃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如同蛊惑,“那便,从今夜开始吧。”
宓桃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只是想活下去,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困在了一个更危险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