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回了神,低头看到一个身穿藕荷色宫服的女子拿着药箱双眼放光望着他。
“你?”
女子以为他同意了,忙不迭点头,打开药箱道:
“对,我。哦,对了,我叫江映容,我是……”
萧衍没等她说完,睨了她一眼,从她身边略过,大步流星进了内院。
这种女人他见过太多了。
为求阶级跨越,寻得一个天潢贵胄,嫁他为妻是最直接便宜的路子。
萧衍最厌恶女人利用美色诱惑男人,正如他厌恶谢云遏这个死面条人用那张脸蛊惑沈晚意。
若是往日,他定会羞辱江映容一顿,但他今日心情大好,并不想多费口舌。
江映容垂下手,雀跃的心脏也被男人冷漠的神色冻结了。
萧衍不但长得人高马大,面容硬朗,而且萧家是太后的母家,皇亲国戚。
萧衍这等真正的人中龙凤,却无婚配,自是被人惦记上了。
江映容出身没落的医药世家,家族的复兴全都压在她身上,若无天潢贵胄扶持,她想在宫中出人头地怕是难上加难。
好在她容貌清丽,身姿婀娜,或许能凭借皮囊晋升这条最最便宜之路。
谁曾想看似五大三粗,心思粗狂的萧衍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哼!”江映容看着萧衍的背影气得跺脚。
这时章院判走过来,递给她一副膏药。
“小江,你去趟钟粹宫为俞贵人上药吧。注意涂完药后等药膏全晾干后再行包扎,否则纱布粘连新肉会加重伤势的。”
“为什么是我?!”
谁都知道俞贵人因祸得福,从冷宫释放了,但是终究是个不起眼的老太婆,复宠什么的根本无望。
给这样一个无用之人上药,落不得任何好处,也就是欺负她刚刚入宫,无依无靠罢了。
章院判老谋深算,自是知道这种差事,没人乐意去,捋了捋胡须道:
“俞贵人涅槃重生定是大富大贵之人,小江你面有福相,想必日后也是非富即贵。本官看整个太医院唯有你能堪此任,日后若能飞黄腾达,别忘了赏本官一杯薄酒。”
江映容本因着被萧衍拒绝心生不悦,听院判这样恭维自己,想着他见多识广,日后自己定会真如他所说平步青云,心情自然而然舒爽了。
“奴婢遵命,章院判您妙手回春,想必俞贵人痊愈自会重赏您老人家的!”
江映容甜甜地回了一句,把药膏放入药箱后乐呵呵地跑远了。
***
是夜,清和宫前。
沈晚意蹲下身子,将一团团草药放入火盆中,口中默默祈祷。
凛冽的寒风卷着火舌翩翩起舞,橘黄色的草木灰飞入黑夜中渐渐消散了。
简柠浑身发抖地抱着臂膀,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瞅着眼前被烧成废墟的清和宫。
深更半夜,黑灯瞎火,太子妃竟然来这种地方烧草。
莫不是太子妃太过忧虑太子,得了失心疯?
“太子妃,好冷啊,咱们回宫吧。这里才死了人,黑漆麻乌的,怪吓人的。”
“简柠,你怕冷,蹲下来烤烤火就不冷了。”
简柠一时语噎,又真的觉得后背冷得发紧,便蹲下身子跟着一下下地烧草。
火光渐渐大了些,映得沈晚意脸上暖哄哄的,心里却凉嗖嗖的。
同样是火,有的是用来祈福诵经的,有的却是用来夺人性命的!
沈晚意不由地低声诅咒道:
“谢云遏,你早晚会有报应的!”
突然,背后一股森然的寒意陡然升起。
沈晚意抬眸,惊觉幽暗的废墟中正有一道阴鸷的目光盯着她。
谢云遏一身玄色衣衫,颀长的身姿立在焦黑的废墟之上,全然没了白日里落魄病皇子之态,宛如暗夜中的幽灵般散发着慑人的凛厉。
他薄唇微启,低沉暗哑的嗓音透着骇人的寒意。
“嫂嫂,我该是什么报应?!”
简柠一时之间没认出是那个废物皇子,还以为是阴间的使者来索命的,尖叫着护在沈晚意面前。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要索命索我的命!放过太子妃!”
沈晚意低头看着只到自己下巴处的简柠挥动的拳头,既觉得感动又觉得好笑。
“简柠,你看清楚,这是五皇子。”
简柠原本抱着必死的决心,紧闭着双眼,闻听是五皇子,方才又恼又气地跺脚申饬道:
“谢云遏!你胆敢惊吓太子妃,我看你就跟你那个妖孽母妃一样……”
突然,简柠眼前一黑,失去意识,软软地倒在地上。
沈晚意心头一紧,忙蹲下身子,摸到简柠的脉搏后,松了口气。
她知晓谢云遏会武功,但是隔这么远他也能将简柠点中穴位,当真是武力值第一。
简柠也是太过娇纵,好歹他是一位皇子,怎么能对他破口大骂,还牵连他的母妃。
谢云遏不点她死穴也算手下留情了。
再想想原主,对他对他母妃做的都不是人事,简柠是个工具人就被他这般憎恨,对原主的恨意可想而知。
谢云遏能文能武,能演戏,据说房事上也能折腾。
沈晚意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选择直接逃走的路子。
她胡思乱想间,谢云遏已然踱步至她面前,神色晦暗不明。
“嫂嫂,你可当真是慈悲心肠,放着皇兄不管不顾,三更半夜跑这来给这群孤魂野鬼送终。”
他语气极其讽刺,更带了几分杀意。
沈晚意居然会来清和宫,她不应该守在太子床前吗?
来这里沽名钓誉给谁看!
想要兔死狐悲,也要看看她悲的什么人!
一群杂碎,走狗,竟还有人会惦记,有人会缅怀,还给他们烧东西。
呵。
他和母妃受人凌辱,孤立无援的时候,怎的不见她如此好心?
沈晚意并不知晓谢云遏在冷宫中的具体遭遇,自然更不懂他为何如此阴阳怪气。
怎的?
他杀人,她连祭奠一下亡灵的资格都没有吗?
只恨简柠吵架提及父母,毁了吵架的根本,没了底气,只能咽下被简柠被打晕的闷气,瓮声瓮气道:
“呵,若论慈悲心肠,本宫恐不及皇弟半分。如此黑灯瞎火,生怕亡灵孤寂,来给死人作伴。这等善心,本宫可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