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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活阎王

谢望旌的手术做得并不顺利。

出血点太多,加之没有止血夹,沈晚意生生用鱼肚线一点点缝合上,再用烙铁烫熟伤口止血,这才将太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章院判从未见过如此大刀阔斧医治人的,连连叫了几碗参汤后,才脸色森白地看着沈晚意做完了整场手术。

沈晚意让章院判先行回太医院休息,自己则靠在太师椅里守着谢望旌,阖眼畅想自己日后飞黄腾达的好日子。

突然,鼻尖微微一热,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檀香味幽幽地钻进鼻腔。

耳畔响起谢云遏暗哑的嗓音。

“嫂嫂,方才臣弟帮了你,可否续上母妃的汤药?”

沈晚意倏然睁开眼,一双幽暗的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她。

心头一紧,差点从宽大的圈椅缝隙滑坐下去。

“谢,谢云遏!”

“你!你可知道这是太子内室?方才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的又回来了?”

沈晚意因着知晓谢云遏的本质,对他时不时露出的奶狗乖巧模样很是戒备。

明明是野心勃勃的狼,还要在她面前伪装成小奶狗人畜无害般。

太会演戏了。

此时谢望旌望死不望活之际,他竟然还敢擅闯,当真胆大滔天。

沈晚意的神色千变万化,尽数落在谢云遏的眼中。

他剑眉微微上扬,如墨的眼眸微动,落在床榻上的谢望旌身上。

“嫂嫂,你还没回答臣弟,母妃的汤药能不能续上?”

“好好好……都好。”

阎王爷,你可快点走吧!

太子万一已经有了意识,听到些有的没的,她岂不是救了太子害了自己?

沈晚意知道原主为了逼迫谢云遏从了她用了不少腌臜手段。

停了俞贵人的汤药,送馊了的膳食给俞贵人,命小太监在俞贵人的寝宫撒尿,甚至还多次给谢望旌下情药。

她做不来这些下作事,本就会同意,何须他说这些。

沈晚意忙不迭点头,谢云遏视线没一动分寸,薄唇轻启道:

“如此,便谢谢嫂嫂了。”

“只不过,臣弟还有一事不明。嫂嫂当真被西境奇术诊治过吗?为何你我坦诚相见时,不曾见到嫂嫂身上有任何疤痕?”

“嫂嫂,你这是当真想救皇兄,还是想与臣弟做长久夫妻的下下计?”

说完,谢云遏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微眯的眸子中寒光乍现。

沈晚意背后一凉,她方才为了让皇帝相信自己,胡乱绉的过往,如今却被这狼王抓住把柄。

可恶!

太子遇刺,脚趾头想都知道跟这厮脱不了干系,如今还反倒质问她这个治病救人的人是不是心怀剖测!

他才是倒反天罡。

……

只不过,既然知晓他日后会登基称帝,原主也的确对他做了很多龌龊事,她的腰杆也硬不起来。

何况,若日后太子并不能痊愈,她也得做好两手准备。

得罪谢云遏,对她没有半分好处。

沈晚意垂下眼睫,眼眶染上一抹红晕。

“皇弟,嫂嫂的心意你不是最为知晓吗?怎的今日还来问我?”

“本宫对太子只有夫妻之义,皇弟莫要多想。”

谢云遏没有追着她避重就轻的答复不放,侧过身,坐在另一侧太师椅上。

他颀长的身子靠在太师椅背上,白皙清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梨花木扶手。

“笃笃笃”

四爪金龙香炉中艾草焚烧的青烟袅袅地充盈整个内室。

静谧,却并不安逸。

沈晚意见他稳坐椅子上,心头发闷。

谢云遏到底在想什么?作甚还不离开?

去而复返,难道就是来问她是不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害死太子吗?

想什么呢!

“皇弟,方才本宫命人熬煮汤药,想必也快送到了。你在这里,委实不太合适。”

“不如,你先离开?”

再留他在这里,万一他等不及谢望旌咽气,想要一刀结束太子,再将罪责推到她身上。

以谢云遏对原主的恨意,她相信他会做得出来。

那她就真的拿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谢云遏手指没有停顿,幽暗的眸底不带一丝温度地望着她。

“嫂嫂,你莫不是……”

话未说完,就听得门外宫人尖声通传道:

“皇上驾到!”

沈晚意杏目圆睁,咬着唇,对谢云遏道:

“你快些走!若是父皇看到你我共处一室,任谁都会误解太子爷此次遇刺的……”

“呼”的一声,沈晚意话刚说一半,一股凉风吹进内室。

她还来不及惊叹,头顶只有一尺见方的气窗再次关闭了。

她算是知道为何谢云遏能避开重重守卫,来去自由了。

缩骨功,这个只存在小说中的名词第一次在眼前施展时,她还是很难接受的。

根本不符合人体骨骼肌肉结构,不科学嘛。

算了,她能穿书就已经算不上科学,还计较这些作甚?

正想着,老皇帝拄着拐杖已然到了内室。

沈晚意行礼问安,老皇帝没有看她一眼,拖着老迈的步伐缓步坐置床榻一侧。

谢望旌被纱布层层包裹,宛如一个活着的木乃伊,仅留头部在外。

森白无血色的脸看起来比方才更可怖。

“太子妃。”

老皇帝双手搭在拐棍上,浑浊的老眼望着地上纤细的身影。

“太子还要多久方能苏醒?”

沈晚意垂首,回道:“回禀父皇,麻药药效还剩一刻钟左右,太子爷会苏醒,但是伤势过重,会因疼痛再次昏迷。”

没有镇痛泵,就算身为太子也只能受着了。

老皇帝沉默片刻,抬腿坐在适才谢云遏落座的太师椅上。

“如此,朕便在此等太子醒来。”

沈晚意不能拒绝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爱,只苦了她得小心翼翼侍候着。

给老皇帝沏了茶,送上手炉后,沈晚意便乖巧地立在谢云遏床榻旁。

“李德全,太子行刺一案可有了眉目?”

李德全躬身回皇帝道:

“回禀皇上,适才萧指挥使禀报,那伙贼人在将太子马车逼落悬崖后,便朝着静安寺方向逃窜。”

“寺庙的后山有片莫失林,据说鲜少有人能活着走出那片林子。”

“萧指挥使已然派人以绳索扣节的方式,进入莫失林,相信很快就是会有贼人落网的消息。”

老皇帝只闷声嗯了一句,又握紧龙头拐杖,默然不语。

沈晚意听得心头突突地跳,老皇帝当着她的面谈这些,意欲何为?

李德全口中的萧指挥使不就是萧衍,原主的舔狗男配?

静安寺,是太子母妃供奉香火的皇家寺庙,太子每月十五便是来此处休沐。

可沈晚意更是知道,静安寺还是谢云遏的翻身老巢。

不知道那些杀手是不是有意折返老巢。

沈晚意只恨自己当时只顾着看男女主的爱恨纠葛,俨然不记得谢云遏权谋之计如何步步为营的。

正想着,宫人再次通报。

“五皇子到!”

老皇帝难得一见地眉心微皱一瞬,转而看着谢云遏颤颤巍巍走进内室。

谢云遏轻嗽一声,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愿为皇兄查出幕后黑手。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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