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身,目光在屋子里扫过。
只有炕桌、旧棉被、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服……
最后,她看向那把生了锈却异常锋利的剪刀上。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冲过去抓起那把剪刀。
“砰!”
门板被重重踹开。
林灿如转身,面朝门口,她握着剪刀,目光扫过门外众人。
“都给我滚开!”
“张桂兰,你们听好了,今天谁敢逼我出这个门一步,我就死在这里,用这把剪刀捅穿我的喉咙。”
她微微用力,一道红痕显现,细小的血珠冒出来。
“啊——!”
围观的邻居里有人吓得尖叫出声。
张桂兰瞬间僵住,她看着林灿如的脖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百块彩礼的诱惑再大,也大不过“逼死儿媳”的滔天罪名。
李屠户也傻眼了。
他横行霸道惯了,打老婆也是家常便饭,可眼前这女人不是他老婆!
真要是在陆家大门里闹出人命,尤其还是陆承安的大嫂……
他再浑也知道这后果绝不是他能担得起的,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江倩倩站在远处,原本看好戏的笑容凝固,眼神里露出慌乱。
这林灿如,怎么敢?!
“来啊,动手啊!”
林灿如的声音在颤抖,“把我拖出去,看看是你们的手快,还是我的剪刀快。”
“你们不是要卖我吗?用我的命换你们陆家的名声,换陆承安的前途 值不值?!”
她死死盯着张桂兰。
“你大儿子刚死,你再逼死我这个守寡的儿媳妇,张桂兰,我看陆承安这个副团长还能不能当下去。”
“我看你们陆家在这军区大院,还有没有脸立足。”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桂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叫着开口,“谁……谁逼你了,是你自己不识好歹。”
“那你让他砸门啊!”
林灿如指向李屠户,“让他进来拖我啊,看看明天整个军区,整个市里会怎么传。”
“‘陆家婆婆伙同杀猪汉,强卖烈士遗孀,逼其自尽’!这个头条够不够响亮?!”
“你是个疯子!”张桂兰彻底慌了神,脸白得像纸。
她冲着李屠户和刘媒婆说道:“走走走,你们都给我滚,我们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李屠户看着林灿如,最后一点心思也彻底没了。
他骂骂咧咧:“疯子婆娘,老子还不要了,刘婆子,把钱拿回来。”
他一把抢过刘媒婆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钱,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跑了。
刘媒婆也吓得够呛,赶紧跟着溜了。
人群一片哗然,看向张桂兰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是陆承安!
他刚结束紧急会议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额角还带着汗。
一向温顺,甚至有些懦弱的林灿如手中握着剪刀,锋利的尖端死死抵在她的脖颈上。
她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和疯狂。
陆承安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
“灿如!”他失声厉吼,“你干什么?把剪刀放下。”
林灿如听到他的声音,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爱恋、委屈或者期待,只有决绝。
她甚至没有回应他的话,目光再次看向惊慌失措的张桂兰。
“妈,李屠户走了,三百块也没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现在,是不是该把我的嫁妆,还给我了?”
陆承安的目光看向张桂兰,眼神满是压迫感。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张桂兰又惊又怕,心疼快要到手的彩礼钱,“那李屠户是刘媒婆带来的……我……我也是为她好……谁知道她……”
她看着林灿如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再对上陆承安要杀人的目光,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还,我这就去拿。倩倩,去把我柜子里那个蓝布包拿来。”
江倩倩也被这阵仗吓住了,不敢耽搁,慌忙跑进屋。
很快,她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小包裹出来,眼神复杂地递给张桂兰。
张桂兰一把夺过,从里面数出皱巴巴的一百二十块钱。
又觉得不够,咬咬牙,把自己贴身口袋里的几十块零钱也一股脑掏出来塞进去。
走到离林灿如几步远的地方,把包裹扔在地上,“都给你,拿了钱赶紧滚。”
林灿如没有动,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包裹。
陆承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沉声道:“灿如,钱给你了,放下剪刀。”
林灿如的目光从地上的钱移开,落在陆承安脸上。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浓重的讽刺。
“陆副团长,你回来了。正好做个见证。”
她的声音很轻,“从今往后,我和你们陆家,两清了。”
“我的东西我拿走。欠你们的,我也还清了。”
她握着剪刀的手从脖子上移开。
陆承安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后背竟出了一层冷汗。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担心林灿如。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弯腰捡起地上的蓝布包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回屋,拎起自己那个不大的包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旧书。
她穿过院子。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一条路,没人敢说话。
陆承安挡在了院门口。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脖子上的血迹,胸口堵得厉害。
他想抓住她问个明白,更想把她脖子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让开。”林灿如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林灿如!”陆承安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迫和一丝后怕,“你要去哪?事情还没说清楚!”
“说清楚?”林灿如终于抬眼看他,那眼神刺得陆承安心口一缩,“陆副团长,刚才还不够清楚吗?”
“你妈要把我卖给一个打死了两个老婆的屠户换三百块,我反抗却差点被逼死,现在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她顿了顿,“还是说,你也觉得我应该乖乖被卖掉?或者,干脆死在这里,才算对得起你们陆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承安眉峰紧锁,“妈她糊涂,我会处理,你现在这样能去哪?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