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辰盯着那只鹦鹉,又看看桌上的毒汤,最后目光落在异常冷静的王淑芬脸上。他一时想不明白。
王淑芬看他一脸震惊,心里的气顺了点,但还不够。
对付这种男人,只洗清嫌疑不够。她要把脏水泼回去,让他也尝尝有口说不清的滋味。
她王淑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吸了口气,压住发抖的腿,没管萧北辰阴沉的脸色,直接走到桌边。
她的动作很慢。
她端起了那碗鸡汤。
萧北辰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拦。
但王淑芬没喝,只是把碗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然后,她皱起眉,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
“这味道……确实不对劲。”她低声说,刚好能让萧北辰听见。
随即,她抬起头看向萧北辰,眼神没了刚才的尖锐,多了审视。
“不过,萧团长,”她加重了“团长”两个字,“你别在这里怀疑我,该用你拿过军功章的脑子想一想。”
她顿了顿,端着汤碗走近萧北辰。鸡汤的腥气和她身上的皂角香飘进他鼻子里。她压低声音,把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为什么,你的好妹妹白.露,前脚刚把毒汤送到我面前劝我喝。”
萧北辰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后脚,你,萧大团长,就正好赶回来,冲进屋就说汤里有马钱子?”
王淑芬看着他震惊的神情,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
“你们俩……这配合的可真是默契啊。”
最后这句话,让萧北辰脑子嗡的一声。
配合?默契?
她居然怀疑这是他和白.露设的局?
这个念头太荒谬了。萧北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想骂她胡说,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王淑芬。
她的眼神坦荡,反倒显得他理亏。那眼神里的嘲弄,分明是在说他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傻子。
是啊……一切都太巧了。
萧北辰的后背瞬间绷紧,冷汗冒了出来。
他确实是在回家的路上,听见几个军嫂议论说白.露熬了鸡汤端来他家。他当时心里一紧,感觉不对劲,才加快脚步往回赶。
可现在被王淑芬这么一说,军嫂的议论,白.露送汤,和他正好出现……所有巧合连在一起,就指向了阴谋。
难道是有人故意让他听见那些话,引他回来的?
他回来后,第一反应是怀疑王淑芬,甚至动了杀心。要是他刚才真的动手了,后果会是什么?
他亲手杀了他的妻子,一个意图毒杀亲夫的疯女人。而真正的凶手白.露,会洗清嫌疑,顺理成章的照顾他和他的儿子……
这个念头让萧北辰后背发凉,他立刻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和警惕心,在今晚彻底失效。
一想到白.露,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萧北辰感到一阵反胃。
他对王淑芬的看法,在今晚被彻底颠覆,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女人,还是那个只会撒泼打滚,斤斤计较的王淑芬吗?
不,她不是。
他发现她不仅冷静,而且逻辑清晰。这种敏锐和气势,是他从未见过的。
她到底是谁?
萧北辰看着她,心里的杀意退去。他脑子很乱,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女人。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忌惮。
王淑芬见他被自己堵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
她把那碗毒汤“砰”的一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汤汁溅出一些。然后,她靠在桌边,抱起胳膊,等着他处理后续。
“萧大团长,物证在这。你是打算现在去保卫科报警,让组织介入调查呢?还是自己处理?”
萧北辰的视线从她带点嘲讽的脸上移开,落在那碗汤上,瞳孔微缩,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报警?
事情闹大,保卫科会介入。不管最后查出是谁,他萧北辰的家事都会成为整个军区的笑话。一个连家都管不好的团长,怎么带兵?何况白.露的父亲是后勤部的副领导,牵扯出来只会更麻烦。
他不能报警。至少现在不能。
萧北辰沉默了很久,喉结动了一下。
最后,他一言不发的端起汤,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踩的很重。
门被拉开,夜风灌了进来,吹的油灯火苗不停摇晃。
王淑芬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她靠着桌子,感觉腿有些软。
跟这种人硬碰硬,真累。
过了几分钟,萧北辰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和土味,手里已经没了那碗汤。
他没有看王淑芬,直接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睡着的儿子,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烧退了,才站直身体。
屋子里很安静。
王淑芬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如道歉,或者解释。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再提汤的事,也没提离婚。
他一言不发的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从墙角木柜里抱出被子往地上一铺,背对着她躺下。
高大的身躯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很是沉默。
王淑芬挑了挑眉。
不走了?还要打地铺?
她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心里很清楚。
今晚的事没完。
他不再认为她是凶手,但也不会再相信她。他留下来,是为了监视。
他要留下来,盯着她,看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两人都不再说话,互相审视和防备着对方,让这个小房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