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笼罩了整个军区大院。屋里油灯跳动，昏黄的光只照亮一小片地方，人的影子在墙上被拉长变形。
萧北辰的声音又冷又硬，王淑芬听的头皮发麻。
“这汤里有马钱子。”
他用的是陈述句，没有一丝疑问。这是他在生死之间练出来的直觉。
话音落下，他往前逼近一步。萧北辰很高，常年在部队，气势很强。他的影子把王淑芬完全罩住。他死死的盯着她，眼里全是杀意。
被他这么盯着，王淑芬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
王淑芬心里咯噔一下，接着就冷笑起来。
她不但知道里面有剧毒的马钱子，还知道这东西是萧北辰在南边执行任务时缴获的毒药。因为药性太强，他觉得危险，没有上交，带回来锁在书房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钥匙就在他贴身的钥匙链上。
这些都是原主留下的记忆。原主因为怕萧家那条爱咬人的狼狗，动过偷毒药的心思，趴在门缝里研究过抽屉，可惜她胆子小，没能得手。
但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早就知道毒药在哪，并且心怀不轨。萧北辰已经认定了她是凶手，任何解释都会变成狡辩，坐实罪名。
王淑芬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男人的直觉很准。他认定自己恨他，有动机。毒药在家里，有条件。汤里有毒，有人看见。
他身上的杀气，压的王淑芬喘不过气。
换成原主，这会儿早就吓得腿软求饶了。
但王淑芬不是原主。她知道，现在求饶就是死路一条。
跑不掉，解释也没用。唯一的活路就是反击，直接打碎他的判断。
想到这，她不但没退，反而迎着他要杀人的目光，猛的抬起了下巴。
“萧北辰，你是不是在外面执行任务把脑子搞坏了？”
她的声音不大，有点哑，但语速很快，吐字清楚，每个字都像砸在萧北辰的脸上。
这一下反击，让萧北辰的杀气都顿住了。他想过她会狡辩、哭喊、撒泼，就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的反问。
王淑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说。
“第一，我下毒图什么？图你死？你死了，我当寡妇，带着个孩子怎么活？还是我疯了，想去劳改农场给你缝袜子？”
她盯着萧北辰的眼睛：“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要毒死你，为什么不挑你出任务的时候动手？那时家里只有我，多的是办法让你出意外，还能把自己摘干净。偏偏选在你随时会回来的晚上，还当着你儿子的面？我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还是觉得你们军区的侦查员都是废物？”
萧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说的没错，从作案时机看，确实太蠢了。
王淑芬看出他动摇了，说的更快。
“第二，我刚用土方子救了你儿子，他现在烧退了，睡的好好的。我前脚救儿子，后脚毒死他亲爹？我图什么？图这个家散了，你儿子没人管，我好改嫁？萧北辰，你动动脑子，这说得通吗？”
她嘲讽的声音，一下下敲在萧北辰的心上。
他确实没法回答。救人和害人，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让他的判断乱了。这个女人的行为，不像一个凶手。
“第三！”王淑芬的声音猛的拔高，手因为用力指节都白了。她指着桌上还冒热气的鸡汤，“这汤，不是我熬的，也不是我端的！就在你回来前，是你那个好妹妹白.露，亲手送到我面前，劝我‘嫂子你辛苦了，趁热喝了吧’！”
她的手跟着一转，指向墙角的鹦鹉。
“你不信我，就问它！问问它，刚才谁在这假惺惺，谁端来的这碗汤！”
萧北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只鹦鹉。
屋里很安静，只有床上儿子平稳的呼吸，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那鹦鹉歪了歪头，黑豆似的小眼看看王淑芬，又看看脸色铁青的萧北辰。
王淑芬在心里拼命的想：快说！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学她说话！说汤！汤里有东西！
鹦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的扑腾翅膀，扯着嗓子，用白.露那种尖尖的声音叫了起来。
“坏女人！汤里有坏东西！”
它一边叫，一边扑扇翅膀指向桌上的鸡汤，动作笨拙，但指的很准。
“想毒死妈妈！坏女人！想当后妈！”
这些话，一下下砸在萧北辰心上。
之前在门外，鹦鹉说白.露偷布料，他只当是王淑芬教的巧合。
可现在，这鹦鹉竟然连“汤里有坏东西”都知道？教鹦鹉说话不奇怪，但怎么可能教它在正好这个时候，说出这么准的话？连他自己也是刚发现的。
这事不对劲，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萧北辰彻底懵了。他看着王淑芬那张坦然又带点嘲讽的脸，心里的杀气一下就散了，脑子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