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辰的声音很低,语气平静。
“王淑芬,”他叫着她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到底是谁?”
王淑芬迎上他锐利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我是你的妻子,石头的母亲。萧团长,你工作太累,眼花了?”
萧北辰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正要上前逼问,床上传来痛苦的哼唧声。
“唔……难受……”
两人的对峙被打破。
王淑芬脸色一变,转身扑到床边。萧北辰也快步跟了过去。
油灯光线昏暗,儿子石头满脸通红,嘴唇干裂,瘦小的身体在被子里不安的扭动。
王淑芬伸手摸他的额头,手心滚烫。
是高烧。
她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高烧能要了一个孩子的命。
她光脚跳下床去找毛巾。冷毛巾敷在石头滚烫的额头上,凉意很快就消失了,根本没用。
孩子烧的小脸通红,嘴里难受的哼唧,身体在被子里不住的发抖。
萧北辰伸手探了探儿子的体温,脸色阴沉:“必须马上去卫生所。”
“来不及了。”王淑芬回绝,“等跑到那里,孩子可能就……”
她在记忆里飞快的搜索救命的东西,眼神焦急。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脚步声。
咚咚,咚咚。
敲门声在夜里很清晰。
“淑芬姐,你睡了吗?”一个娇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王淑芬动作一顿。
是白.露。她这个时间过来,肯定没安好心。
王淑芬没出声,只想她赶紧滚。
但门外的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声音里带着关切:“淑芬姐,我刚炖了鸡汤,想着给你送一碗来补补身子。”
说着,不等回应,旧木门被推开了。
白.露端着一个搪瓷碗站在门口。她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满是担忧。
她一进屋,目光就落在床上烧的迷糊的石头身上,快步走到床边。
“哎呀,孩子怎么烧成这样了?”
她放下鸡汤,伸手摸石头的额头,惊叫起来:“天哪,这么烫。淑芬姐,你怎么当妈的?孩子病这么厉害你都不知道吗?”
王淑芬冷冷的看着她。
白.露见王淑芬不说话,就自己拧起毛巾,笨拙的给石头擦脸,嘴里不住的叹气。
“也难怪,你一个人带孩子确实太辛苦了。北辰哥也是,整天就知道忙部队的事,一点都顾不上家里。”她话锋一转。
“要是……”她话说一半,停住,歉意的笑了笑:“算了,我不该说这些。淑芬姐,你快趁热喝了这碗鸡汤,暖暖身子。这鸡是我爸托人弄来的,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大鸡腿。”
她把那碗鸡汤推到王淑芬面前,碗里油光锃亮的鸡腿,在昏暗的油灯下很诱人。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一些念头清晰的传进王淑芬的脑海。
“假惺惺……那鸡汤是她吃剩下的!”
“对!她刚才在院子里跟李家嫂子说,巴不得这家的女人早点滚蛋,病死最好!”
“她说她要当后妈……她说石头就是个拖油瓶……最好也一起病死,省得她麻烦……”
恶毒的念头一句比一句清晰。
王淑芬的手收紧。
她没再看那碗鸡汤,抬起头平静的看着白.露:“白.露同志,夜深了,辛苦你跑一趟。我们家的事,不劳你费心。”
白.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眶红了,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王淑芬却懒得再欣赏她的演技,所有的心神都回到了儿子身上。
一个土方子从她记忆里冒了出来:青蒿。捣碎了敷在身上,物理降温,效果很好。
可这三更半夜,去哪里找青蒿?
她拍了拍石头滚烫的身体,起身冲到门外。
冷风刮在脸上。
王淑芬在院子里飞快扫视,目光锁定在墙角一个刨土的黑影上。
一只田鼠。
她集中精神,向它传递一个念头:‘绿色的,有香味的,能退烧的草,哪里有?’
田鼠的动作停住,两颗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的转了转。
很快,一个模糊的念头传了回来:“后山……墙角……阴……很多……香……”
得到位置,王淑芬不敢耽搁。
她没回头看屋里的白.露,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你随意”,转身冲进了夜色里。
白.露看着她匆忙消失的背影,愣在原地。
孩子都病成这样了,她还有心思往外跑?
白.露嘴角撇出一丝轻蔑。
真是不负责任的妈。
正好,等萧北辰回来,让他看看,他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
她打定主意不走,坐回床边,更殷勤的照顾起石头,扮演一个善良的角色。
后山不远。
王淑芬跑的很快,按照田鼠给的方向,在一处背阴的墙角下,找到了一片散发着清香的绿色植物。
就是这个。
她顾不上脏,飞快薅了一大把,用衣服下摆兜着跑回家。
她刚推开门,就撞上一双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