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嘴上硬撑着,眼神却慌了。
“信不信由你。”王淑芬没再看她,牵着石头的手绕过她,走向大院的服务社。
身后,王大婶顾不上八卦,跺了跺脚,小跑着回了家。
一场吵闹看来是免不了了。
服务社里光线很暗,货架上东西不多。女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王淑芬用指节敲了敲柜台。
“咚咚。”
售货员没好气的抬起头,看到是王淑芬,眼神里带了些看不起。
“买什么?”
“十斤白面,十斤大米,再来一块五花.肉。”王淑芬说着,掏出钱和票证,“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售货员的眼睛瞪大了,盯着那沓票证。
“你哪来这么多票?”
“我男人给的,你有意见?”王淑芬抬眼,语气平淡,却很有气势。
售货员被噎了一下,想起她是萧北辰的家属,就不敢多嘴了,转身去称重、割肉。
“一共十二块五毛钱。”
王淑芬付了钱,接过米面和肉。转身时,看见了柜台角落的玻璃糖罐。
她低下头,看见身边的石头正踮着脚,扒着柜台边缘,眼睛紧紧的粘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糖上,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王淑芬指了指那个糖罐。
“这个糖,称一毛钱的。”
售货员和石头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售货员撇了撇嘴,没说什么,不情愿的用纸包了七八颗糖递过来。
王淑芬把糖揣进兜里,一手拎着东西,一手重新牵起石头的小手,走出了服务社。
回家的路上,王淑芬能感觉到,被她牵着的小手一直在发抖。
她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纸包,慢慢的剥开一颗糖,一股橘子甜味散开来。
她把糖递到石头面前。
“吃吧。”
石头看着她指尖的橘色糖果,闻着甜香,身体却不敢动。他想伸手,又害怕的把小手攥成了拳头。
王淑芬没再说话,直接捏住他的下巴,把糖塞进了他嘴里。
又甜又酸的味道一下子在他嘴里化开。
石头浑身一颤,眼睛瞪圆了。
他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低着头,让糖在舌尖上融化,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说:“……谢谢。”
王淑芬看着他的头顶,伸手揉了揉。
“不客气。”
回到泥坯房,王淑芬开始忙碌。淘米,烧水,和面。石头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直看着她。
当王淑芬拿出那块五花.肉时,石头的呼吸停了一下。
肉被切成方块,下入热油锅中,“滋啦”一声,香气就冒了出来。肉块在锅里翻炒,表面变得焦黄。淋入酱油,撒上冰糖,一股又甜又咸的肉香味充满了整个小屋。
石头坐在灶台前,托着下巴,不停的闻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当那碗油亮的红烧肉被端上桌时,石头的眼睛都亮了。
王淑芬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夹了三大块肉在饭上,又浇上一勺肉汁。
“吃吧,小心烫。”
石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肉很烂,入口即化。他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脸都涨红了。
他大口的扒着饭,就着肉,吃得满嘴是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王淑芬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
这顿饭,让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感觉到了安稳。
夜深了。
石头已经睡熟了,脸上还带着红晕,睡梦中还在砸吧嘴。
王淑芬收拾好碗筷,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阵寒风灌了进来,灯火晃了晃。
萧北辰回来了。
他刚从训练场回来,一身疲惫。可一进门,他就僵住了。
屋里和他想的不一样,没有阴冷和霉味,反而有一股肉香味。
他慢慢的扫过屋内。
地面干净了,桌椅摆好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屋子虽然还很破,却有了一点家的温度。
萧北辰的目光落在床上。
儿子石头睡得很香,嘴角翘着,蜡黄的脸上有了些血色,睡得很安稳。
最后,他的视线定在桌边的女人身上。
王淑芬听到动静,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哭闹和算计,只剩下平静,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萧北辰的眉头拧了起来。
早上那个撒泼耍赖要离婚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安静收拾屋子,还给儿子做了肉吃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这又是她不想离婚的新把戏?
他审视着屋里的一切,最后目光重新落回王淑芬身上,眼神锐利,好像能看穿一切。
这个家,这个女人,和早上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