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皇宫,乱成了一锅粥。
“抓刺客!封锁宫门!”
“太妃娘娘有令,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人找出来!”
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条火龙,在宫殿楼阁间穿梭。
禁卫军的铠甲摩擦声、战马的嘶鸣声,将原本寂静的夜搅得沸反盈天。
然而,就在这天罗地网之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层层防线。
苏妄背着童姥,手中紧紧攥着那串从李秋水腰间顺来的钥匙,按照脑海中推演的方位,在一处不起眼的假山后停了下来。
“呼……呼……”
苏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好险。这西夏皇宫的禁卫军虽然单兵素质一般,但这人海战术也是够喝一壶的。”
背上的童姥冷眼看着四周,眉头微皱:“这里是后宫禁地,你带姥姥来这做什么?不想着怎么逃出城,反而在宫里瞎转悠,你是嫌命长?”
“尊主,这就叫灯下黑的最高境界。”
苏妄嘿嘿一笑,举起手中的钥匙晃了晃,“咱们现在要是出城,正好撞上那一万铁鹞子骑兵的枪口。与其去大漠吃沙子,不如去个更舒服的地方。”
他走到假山的一处凹陷处,按照钥匙上的纹路,摸索到一个隐蔽的锁孔,轻轻一扭。
“咔哒。”
机括声轻响。
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这是……”
童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李秋水那娘们儿给自己留的后路。”
苏妄得意道,“刚才在冰窖,我顺手摸了她的腰牌和钥匙。以我对这种多疑女人的了解,她这种身居高位又仇家满天下的人,睡觉的地方肯定连着密道。”
“走,咱们去参观一下师叔的闺房。”
……
一炷香后。
西夏皇宫最深处,瀚海玉澜殿。
这里是皇太妃李秋水的寝宫,平日里除了她的亲信,连西夏皇帝都不敢随意踏足。
此刻,殿内空无一人。
李秋水正发了疯似的在外面搜捕苏妄,哪里想得到,这两个胆大包天的通缉犯,此刻正大摇大摆地坐在她的凤榻之上。
“啧啧啧,奢侈,太奢侈了。”
苏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在殿内东摸西看。
一会儿摸摸那价值连城的西域琉璃盏,一会儿在李秋水的梳妆台前摆弄那些名贵的胭脂水粉。
“尊主,您看这可是波斯进贡的螺子黛,一两黄金才得一钱。师叔她老人家虽然脸不行,但这化妆品的档次倒是挺高。”
苏妄拿起一支眉笔,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又嫌弃地放下,“可惜了,画皮难画骨,涂再厚也没用。”
童姥盘膝坐在那张铺着雪白狐裘的凤榻上,看着苏妄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虽然嘴上没说,但眼底却划过一丝快意。
这瀚海玉澜殿,她以前做梦都想打进来,将李秋水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没想到,今日竟是以这种方式占领了这里。
“别在那贫嘴了。”
童姥冷冷道,“赶紧找找有没有什么疗伤的圣药。姥姥今日强行运功,经脉有些受损,若是没有药物辅助,明日怕是连三成内力都恢复不了。”
“得令。”
苏妄也不含糊,转身走向那一排博古架。
这里不仅是寝宫,更是李秋水的练功房。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不少孤本秘籍。
“《搜魂摄魄大法》……邪术,不要。”
“《白虹掌力心得》……太难练,不要。”
“《驻颜丹方》……咦,这个有点意思。”
苏妄一边翻找,一边点评。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上。
凭借【洞微之眼】的敏锐,他发现这暗格的边缘积尘比别处少,显然是经常被翻动。
“有宝贝。”
苏妄眼睛一亮,用刚才那串钥匙里的一把细小铜匙打开了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绝世秘籍。
只有一幅卷轴,和几个精致的白玉瓶。
苏妄先拿起白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九转熊蛇丸!”
床上的童姥鼻子动了动,眼中爆射出精光,“这可是逍遥派的疗伤圣药,当年师父一共也就炼了三炉。没想到这贱人手里竟然还私藏了这么多!快拿来!”
苏妄直接把瓶子扔了过去:“管饱!”
接着,他拿起了那幅卷轴。
既然被李秋水藏得这么严实,肯定不是凡品。
“难道是藏宝图?还是无崖子师伯的私房照?”
苏妄怀着八卦的心情,缓缓展开了卷轴。
画卷展开。
画中是一名在月下抚琴的女子。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嘴角含笑,眼波流转间仿佛有着说不尽的温柔。
最关键的是,这女子的容貌,竟然与李秋水有着九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李秋水的美,是媚,是妖,带着一股子侵略性。
而画中女子的美,是仙,是雅,如空谷幽兰。
画的右上角,提着两行字,笔力遒劲,显是男子手笔: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落款:无崖子。
“这是……”
苏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那贱人的画像?”
童姥吞下药丸,正在运功,见苏妄发呆,不由得冷笑道,“无崖子那个瞎了眼的,当年为了给这贱人画画,连练功都荒废了。哼,画得再好又有何用?如今还不是变成了一个丑八怪。”
苏妄没有说话。
他开启【洞微之眼】,仔细端详着这幅画。
这不是普通的画。
画中女子的眼角,有一颗极淡极淡的泪痣。
而据苏妄刚才在冰窖近距离观察李秋水(虽然戴着面纱,但骨相骗不了人),李秋水的眼角并没有这颗痣。
而且,李秋水虽然自恋,但绝不会在自己的画像旁写难为水这种句子。在她的认知里,她就是那沧海之水。
“尊主。”
苏妄缓缓合上画卷,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极低,“有没有一种可能师伯画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李秋水?”
“什么?”
童姥猛地睁开眼,周身气息一阵激荡,“不是她是谁?这世上还有谁长得跟她这般像?”
苏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画卷揣进了怀里。
“这个秘密,价值连城。若是用的好,比千军万马还要管用。尊主,咱们这次可是抓住了李秋水最大的死穴。”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太妃娘娘回宫!”
“不好!回来了!”
童姥脸色一变。
她药力刚化开,此刻正是紧要关头,根本不能动手,更别说逃跑了。
“快!找地方躲起来!”
苏妄环视四周。
这大殿虽然宽敞,但能藏人的地方并不多。
梁上?不行,李秋水内力深厚,呼吸声瞒不过她。
柜子里?太老套了,容易被搜。
苏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巨大且垂着重重帷幔的凤榻之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苏妄一把抄起童姥,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钻进了床底。
“你……”
童姥刚要骂娘。
“嘘!”
苏妄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语,“想活命就别出声。咱们现在可是在骑虎难下。”
刚钻进去没两息。
“砰!”
李秋水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心腹宫女。
她的气息有些紊乱,显是刚才在外面动了真气,又或是被气得不轻。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李秋水反手一挥袖,将那两个想要上前伺候的宫女轰了出去,“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是……是……”
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忙退下,顺手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李秋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躲在床底下的苏妄,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看到李秋水那双绣着金凤的鞋子,就在离自己鼻子不到半尺的地方走来走去。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千万别往床底下看……千万别……
李秋水在殿内焦躁地踱了几步,忽然走到梳妆台前,重重地坐下。
“苏妄……好一个皇城司的察子……”
“竟敢戏弄本宫,还敢拐带清露……”
她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怨毒,“待本宫抓到你,定要将你抽筋扒皮,做成人皮灯笼!”
床底下的苏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娘们儿太狠了。
还好我刚才没偷她的胭脂,不然估计要被剁成肉泥。
过了一会儿,李秋水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情绪。
她伸出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虽然隔着床幔和角度问题,苏妄看不清她的全脸,但通过铜镜的折射,他还是瞥见了一角。
那原本应该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赫然有着几道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疤,如同蜈蚣般趴在脸上,触目惊心。
那是当年童姥留下的杰作。
“师哥……”
李秋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颤抖着抚摸过那些伤疤,原本狠毒的声音竟然变得有些哽咽,“你是不是嫌弃我丑了?所以你才躲着不见我?”
“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到底在哪啊……”
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西夏皇妃,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老妇人。
躲在苏妄怀里的童姥,听到这番话,身子微微一僵。
她虽然恨李秋水入骨,但此刻听到这老对头的哭诉,眼中竟也闪过一丝复杂的快意和同病相怜的悲凉。
大家都是被无崖子那个渣男误了一生的苦命人罢了。
就在苏妄以为李秋水要在这一直emo下去的时候。
忽然。
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谁?!”
李秋水猛地戴上面纱,声音瞬间恢复了冰冷,“本宫说过,谁也不许进来!”
“皇祖母,是孙女。”
门外,传来了银川公主李清露怯生生的声音。
苏妄心头一跳。
这傻丫头怎么来了?
这时候来,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李秋水沉默了片刻,冷冷道:“进来。”
殿门推开。
李清露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走到李秋水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皇祖母,孙女知道您在生气。但……但苏先生他不是坏人。”
“住口!”
李秋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乱跳,“你还敢替那个小贼求情?你知不知道他是大宋的鹰犬?他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
“孙女知道!”
李清露抬起头,眼神倔强,“可是……可是他对孙女讲的那些故事,他对孙女说的那番话,不像是假的。他说过,这世间有人心,便有真情。”
“皇祖母,您不是常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吗?为何您不能成全孙女?”
床底下的苏妄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我只是随便编了几个故事,这姑娘怎么就给我上升到长相厮守的高度了?
这西夏皇室的女人,是不是都有恋爱脑的基因啊?
李秋水显然也被气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李清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自己年轻时极像的孙女。
“成全?”
李秋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好,很好。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小贼,那皇祖母就成全你。”
“皇祖母的意思是……”
李清露面露喜色。
“我会抓住他。”
李秋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打断他的手脚,废了他的武功,把他做成药人,永远锁在这瀚海玉澜殿里陪着你。就像……就像我想对你皇祖父做的那样。”
“什么?!”李清露脸色惨白,吓得瘫软在地。
“只有这样,男人才不会跑,才不会变心。”
李秋水似乎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她转过身,走向那张凤榻。
“累了……本宫累了……”
她一步步走向床边,准备休息。
而床底下。
苏妄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鞋子,以及马上就要被掀开的床幔,头皮瞬间炸裂。
只要李秋水一躺下,稍微一运功,立马就能感觉到床底下多了两个大活人的呼吸和体温。
到时候,这可就是真正的瓮中捉鳖了。
苏妄看了一眼怀里的童姥。
童姥也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右手食指微微抬起,显然是准备拼死一搏。
拼?拼个屁!
这时候动手就是送死!
苏妄脑子飞速运转。
必须制造动静!必须转移她的注意力!
就在李秋水的手触碰到床幔的一瞬间。
苏妄突然伸手,在童姥的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唔!”
童姥猝不及防,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但在这寂静的大殿里却异常清晰的闷哼声。
李秋水的手瞬间停住。
“谁?!”
她眼神如刀,猛地看向窗外!
因为苏妄在掐童姥的同时,另一只手弹出了那枚从冰窖带出来的、没吃完的鸡骨头。
鸡骨头带着内劲,精准地击中了窗外的护栏。
“啪嗒!”
“在那边!”
李秋水想都没想,身形如电,直接撞破窗户冲了出去,“小贼休走!”
大殿内,只剩下跪在地上的李清露。
还有从床底下滚出来、灰头土脸的苏妄和童姥。
李清露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嘴巴张大成了O型,整个人都傻了。
“苏……苏先生?!”
苏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着李清露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个……公主殿下,如果我说我是来修床腿的,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