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国看着周志成,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叹了口气。
“周医生,不瞒你说,咱们这是万人大厂,按理说医疗室至少得配五名医生。可实际上呢?之前就一个老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身体还不好,最近几天也是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待着,医术呢,也就那样。”
杨卫国摇了摇头,言语间满是无奈:“小毛病他看不利索,开点止痛片算了事。大毛病他不敢看,直接让人去大医院。工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么硬扛着,要么就得请假跑十几里路去市里,一来一回半天就没了,多耽误生产啊。”
他看向周志成,眼神里带着恳切和期望:“不是我夸张,你这样的医学院高材生愿意来,对我们整个轧钢厂来说,不亚于请来了一尊活菩萨。所以我给你提五级工,给你补贴,给你分最好的房子,都是应该的。我怕的不是给多了,是怕给少了,留不住你这样的人才啊!”
周志成心中微动。
他本以为自己是找了个清闲的养老岗位,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光景。杨卫国不是在收买他,而是在真心实意地投资,投资全厂工人的健康和生产力。
这让他心里那点纯粹为了享福的念头,忽然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杨厂长,你放心。”周志成站直了身体,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既然来了,就是红星轧钢厂的一份子。这个医疗室,我一定把它撑起来。”
“好!好啊!”杨卫国激动地站起来,用力拍了拍周志成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这颗心就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送走杨卫国后,周志成看着这间不大但五脏俱全的医疗室,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关于【初级针灸术】的无数知识点——穴位、经络、针法、病理,如同涓涓细流般汇入他的记忆,清晰得仿佛是他苦学多年的成果。
他拿起一包崭新的银针,手指轻轻捻动,一种熟悉无比的触感油然而生。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在这个年代,有一手过硬的本事,比什么都靠谱。
……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一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车间。
“听说了吗?咱们厂来了个新医生!”
“嗨,来个医生有啥稀奇的。”
“稀奇的可不是医生,是这个医生!听说是个年轻人,刚从医学院毕业的,长得……哎呦,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
“真的假的?有多俊?”
“下午你就知道了,纺织车间的刘寡妇假装肚子疼跑去看了一眼,回来魂儿都没了,说那周医生一笑,她感觉自己病立马好了一半!”
一时间,轧钢厂医疗室成了比厂长办公室还热门的景点。
不少年轻的女工借着送文件、上厕所的由头,三五成群地从医疗室门口经过,然后故意放慢脚步,偷偷往里瞟上一眼。
“哇,真的好帅啊!”
“你看他穿白大褂的样子,真精神!”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发烧……”
对于窗外那些叽叽喳喳的“莺莺燕燕”,周志成只觉得好笑。他前世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小阵仗,还乱不了他的心神。
他自顾自地整理着药品柜,将药品分门别类,熟悉库存。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外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阵淡淡的香风。
周志成抬头看去,眼前一亮。
来人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工装,却丝毫掩盖不住窈窕的身段。她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大眼睛清澈又明亮,只是此刻眉宇间带着一丝愁容和焦急。
即便以周志成现代人的审美来看,这姑娘也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的美女。
他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名字——于海棠。
轧钢厂的播音员,许大茂未来的相亲对象,也是这个时代里少有的敢爱敢恨的新潮女性。
“同志,哪里不舒服?”周志成放下手中的药瓶,恢复了医生的专业姿态。
于海棠看到周志成,也是微微一愣。她早就听说了新来的医生年轻帅气,但亲眼见到,还是被惊艳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收敛心神,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医生,你……你就是新来的周医生?”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我嗓子疼,说话都费劲。老李医生只会给我开点含片,一点用都没有。”
对于一个播音员来说,嗓子就是饭碗。
周志成心中了然。
“我看看。”他示意于海棠坐下,拿起压舌板和手电筒,凑近查看。
“张嘴,说‘啊’~”
于海棠顺从地张开嘴。
周志成仔细观察片刻,放下工具,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是慢性咽炎急性发作,扁桃体也有些红肿。你这情况有些年头了吧?一着急上火或者着凉就犯。”
于海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医生,你……你怎么知道的?都好几年了,一到换季就这样。”
“西药见效慢,只能缓解症状,治不了根。”周志成平静地说道。
于海棠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满脸焦急:“那怎么办?我下午还有重要广播任务,是关于安全生产的,全厂都要听的!”
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周志成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西药不行,不代表中医不行。”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桌子旁,拉开一个抽屉。
“有个法子,比吃药快得多,顺利的话,也许能让你下午正常播音。”
“什么法子?”于海棠立刻追问,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周志成没有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蓝布包裹。
他将布包在桌上缓缓展开。
一排长短不一、闪烁着森然银光的细长钢针,整齐地陈列在上面。
于海棠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希望瞬间变成了惊恐和不解。
周志成捏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在指尖轻轻一转,针尖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寒芒。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愕然的于海棠,平静地开口:
“同志,听说过针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