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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给你们洗洗脑子

沈危静静听完,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见她因为兴奋而变得潮红的脸,他才忽地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薄薄的冰刃,刮过她的耳膜。

他看她的眼神,漠然得像在看路边的尘土。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懒得多费口舌,转身欲回里间。

恰在此时,院门外响起一连串问安:

“见过夫人!”

“见过小侯爷!”

脚步声匆匆逼近。

沈危身后,蓦地传来碗碟碎裂的脆响,与一声凄楚的痛呼。

“啊!”

他回身,只见柳清漪已跌坐在地,那碗滚烫的鸡汤连碗带汤摔得粉碎,瓷片和汤汁溅了一地。

她左手捂着右手手腕,指缝间,殷红的血珠正迅速渗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袖和地上澄黄的汤汁。

她仰着脸,泪眼婆娑,脸色惨白,真真是我见犹怜。

“清漪!”

周砚之高大的身影如疾风般卷入,见柳清漪跌坐在地、手腕染血,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他冲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不怪姐姐……”柳清漪倚在他怀中,泪如雨下。

“是我不好……不懂药理,只想炖些滋补的给姐姐……”

“没想到与药性相冲,姐姐生气也是应当的……”

周砚之听着她这般善良体贴、却反遭伤害的话语,只觉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双目赤红!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沈危,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微微发颤。

“江晚吟!你到底是不是人!”

“清漪一片好意,你不领情便罢,竟还要伤她!”

“你这般恶毒,根本不配她为你说话!”

沈危被他吼得耳膜嗡鸣,眸中寒意渐凝。

真想掐断这蠢货的脖子。

可想到与那女子的交易。

总不能“大婚”变“大丧”,门未进先让她当了寡妇。

他强压杀意,转身回屋。

“江晚吟!”

“你给我滚出来,滚出侯府!”周砚之见他竟不理不睬,愈发暴怒。

沈危脚步一顿。

再出来时,手中端着一只铜盆。

周砚之一愣:“你、你要干什么?”

“给你洗洗脑子。”

话音落,沈危抬手一扬。

“哗啦——!”

一盆尚且温热的洗脸水,兜头泼了周砚之和柳清漪满身!

两人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

周砚之头上的玉冠歪了,湿发黏在额角脸上。

柳清漪精心梳理的垂鬟髻彻底散乱,玉簪花蔫答答地贴在鬓边,藕荷色的裙子湿透后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

沈危的洗脸水顺着他们的下巴、脖颈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污渍。

“江晚吟——!!”

周砚之暴跳如雷。

可他刚要再骂,便对上了沈危那双眼睛。

漆黑、冰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似有恶兽蛰伏。

周砚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冻结了。

冲天的怒火被这眼神硬生生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沈危将铜盆随手一掷。

“哐当——!”

巨响震得周砚之浑身一哆嗦,心脏狂跳如擂鼓。

这女人……太可怕了。

“这又是闹什么呢?”

苏婉清的声音自院门传来。

她蹙眉踏入,见满地狼藉、水渍淋漓,以及两个湿漉漉的“落汤鸡”,面色沉了下来。

“娘!”周砚之如见救星,急声道。

“您快把江晚吟赶出去!”

“您看她做的好事!”

“清漪一大早来赔罪,她非但不领情,还推倒清漪,拿水泼我们!”

柳清漪适时地偎在周砚之身侧,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委屈至极的啜泣声,却一言不发,更显可怜。

她身侧的丫鬟小桃“扑通”跪地,声泪俱下。

“夫人明鉴!”

“奴婢虽是人微言轻,可实在不忍主子一再受辱!”

“我家主子天不亮就起身,为少夫人炖汤备膳,自己饿着肚子就赶来伺候。”

“可少夫人明知水烫,却偏要主子伺候洗漱,故意烫伤了主子的手。”

“后又污蔑主子用相克之物害她!”

“主子不过辩解一句,少夫人竟将主子推倒,险些毁了主子的脸!”

“小侯爷看不过眼说两句公道话,少夫人便连小侯爷也一并泼了!”

“即便少夫人是未来主母,这般不将小侯爷和姨娘当人……也未免太过张狂了!”

“求夫人为我们主子做主!”

这番话条理清晰,情真意切。

苏婉清听得眉头越蹙越紧,不由将目光转向沈危。

“晚晚......”她声音还算温和,“这丫鬟说的,可是实情?”、

可不等沈危回答,周砚之迫不及待抢道。

“自然是真的!”

“娘,我亲眼所见,您还不信我吗?”

苏婉清却沉了脸,瞪他一眼。

“你若不是我亲生的,就凭你先纳妾后娶妻这等混账事,我早打断你的腿!”

大约是自觉平日太过纵容,她看向沈危的目光又软了几分。

“晚晚,你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沈危眸中掠过一丝微讶。

这苏氏……倒有几分意思。

在亲生儿子与宠妾的连番指控下,竟还愿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

既如此——

他目光微转,落在了垂首侍立的青栀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青栀脊背一紧,瞬间会意。

她上前几步,朝着苏婉清盈盈下拜:

“禀夫人,奴婢一直在房中伺候。方才诸事……奴婢皆看在眼里。”

话音落,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柳清漪,身子骤然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青栀的眼神里露出难以抑制的惊惶。

苏婉清听到青栀的话,神色骤然一凝。

那张保养得宜、总带着三分温婉笑意的脸,此刻绷得如覆寒霜。

她端坐在丫鬟搬来的黄花梨木圈椅中,腰背挺直,目光如炬,久居主位的威仪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把你看到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都说出来。”

青栀是她的人。

十一年前,她从人牙子手里买下这个瘦骨嶙峋、眼神却清亮的小丫头。

十一年间,她亲眼看着青栀从打碎一只茶盏都要瑟瑟发抖的怯懦小婢,长成如今处事周全、分寸得当、能独当一面的大丫鬟。

这侯府内宅,谁人不知青栀是她苏婉清最得力的心腹,是她延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

她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被刚进门的儿媳妇收买。

那么青栀的话便是此刻这满屋狼藉、众口纷纭中,唯一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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