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错嫁:夫君,我有一个白月光
妙熙 |
|
本书由星文(得间)授权掌阅科技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 · 侵权必究 |
云鼎国——盛都
云鼎国的都城盛都初春的天空湛蓝无云,阳光洒下,地幅宽阔的城池里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小贩们争相吆喝,店铺商家大门敞开,迎来送往着每一名到店的客人,街上姑娘小伙一簇一拥说笑声不断,熙熙攘攘的在大街上嬉戏游玩。
高大的城门口处一群象车队伍正欲进城,走在最前头的一辆四象拉着的巨型象车已缓缓驶入城中,后头还跟着比这辆头车略小一些由双象拉着的十几辆运货象车,象车的周围皆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被身穿战甲,手拿弯刀和盾牌的士兵包围着,这些士兵大约有一万多人,个个身形魁梧,看似力大无比,眉目里透着凶气,普通百姓只怕光是看着便会望而生畏不敢靠近,这样壮观的象车队伍,即使是生活在盛都里的这些见惯了各种各样新鲜的百姓们也不由自主得站下脚步抬头仰望。
“嘻!”象车队头车的窗户突然打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正朝着外面的街景窥探,这是个约七岁的漂亮小姑娘,她白皙的圆瓜子脸蛋上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犹如黑夜里的明星般美丽,小巧的鼻头下一只如雨后樱桃般粉艳的嘴唇此刻正咧开来笑着,在她头上戴的一顶红色的帽子,帽子边缘上尽是洁白的羽毛丛簇,羽毛丛簇上还镶着无数的红色玛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她便是随雅哈兰草原凤族首领凤卓山前来为云鼎国国君宇文戍贺寿的小女儿长公主凤九璇。
“这里真是热闹,比我们草原热闹多了!”凤九璇望着外面的人潮自言叹道。
“公主!您快些回来,您看,城里的那些百姓正在看着您呐!”侍女绿萝望着凤九璇有些不安地说道。
“他们想看就看呗,人脸生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嘛?”凤九璇头也不回,满不在乎说道。
城中的百姓仰望着高高的象车,看见从里面探出头来的凤九璇皆被她的容颜所震惊,世上美女无数,尤其是在云鼎国盛都这样的地方,更是美女如云,多如繁星,可像凤九璇这般的众人确实第一次见到,凤九璇的五官确实出挑,可最出挑的是她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纯净高贵却又如阳光般温暖明媚的气质让人望着她便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可不行,公主您可是凤族的长公主,您的脸怎么能够让这些平民百姓随意的看?”绿萝嘟着嘴不依道。
也不知绿萝说的话凤九璇有没有留意,绿萝说完,凤九璇并没有理会绿萝,而是依旧自顾自地向外张望着,绿萝见状有些着急了想伸手去拉凤九璇却被一只手给阻拦住了。
“绿萝,不打紧,不要坏了公主的兴致!”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道,此人年纪虽然大约只有十岁,却是一身男装打扮,眉清目秀的五官搭配在略显硬朗的脸庞上感觉多了几分英气,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在接近头顶的位置,她说话语调沉稳,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腔调,她便是凤九璇的贴身内侍,雅哈兰凤族大将军臧康之女芊默。
许是芊默因是习武之人,所以手劲大了些,这样随意的一挡竟让绿萝的手臂疼上了半天,绿萝赶紧缩回手臂下意识地揉了揉,她朝着一直端坐在马车里未发声的凤卓山望去。
“王上,您看,公主的容颜岂是能被寻常百姓所窥探的?”绿萝望着凤卓山皱眉认真道。
在凤族确实是有这样的规矩,就是凤族王女的脸是不能随意被平民所见的,虽然凤九璇在凤族就常常背着凤王和王后偷跑出去玩,可那都是隐藏身份的,像这样表明身份把自己的容貌暴露在众人面前的确有些不妥。
凤卓山摆了摆手,望着凤九璇轻叹,“这里不是凤族,再说了,难得的一次就由她去吧!”凤卓山慈爱地看着凤九璇道。
“可……”绿萝本想再说些什么,看见凤卓山这般应允的态度,也只好作罢,绿萝是个凤族宫中宫女的女儿,从小长在宫中,难免过于迂腐,不懂得变通了些。
听见了凤卓山的应允,凤九璇心花怒放,她索性就直接掀起车窗,整个人将半个身子趴在车窗上朝外张望而去。
车外的大街上人头攒动,放眼望去街边的小商小贩排列如长龙般蜿蜒,吆喝声和行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的交杂在一起,却又十分奇妙的融合得很恰当,让人听了竟觉得悦耳,杂耍摊子争相斗技,口中喷火,胸口碎大石,空口吞刀等等吸引了爱好不同的看客围观。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场面凤九璇此刻看得眼花缭乱实在是应接不暇,一阵轻拂的春风吹面,凤九璇的发丝随风飘逸显得犹如如画中人般精致,凤九璇兴奋极了,她不由得大呼:“这里真是太热闹了!”
“呵呵!”凤卓山轻轻一笑看着凤九璇,片刻,他故作不经意地笑道:“璇儿!”
“啊?”凤九璇回头好奇地望向凤卓山。
“若是以后让你长住此处可好?”凤卓山一边问道一边将果盘里的水果递如口中,仿佛不经意般的咀嚼着。
“这个嘛……”凤九璇收回身子关上车窗,重新在象车里坐好,“若是父王母后也在此长住那便好呀!”凤九璇撒娇般笑道。
凤卓山听了此话眼中闪过一丝不舍而后又用一如既往的慈爱目光看着凤九璇没有说话,一旁的芊默眉头微蹙却一脸坚定,芊默知道,因为凤九璇身上自出生而带有凤纹,是这世间这一代唯一一个可以召唤火凤之人,所以,依照约定,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终有一天是要嫁进云鼎国皇宫,而鼎盛至极的云鼎国皇宫却是个暗藏波涛的汹涌之地,也正是如此,自己才会依照王命被父亲派到凤九璇的身边来保护她。
就这样,象车队在盛都街头缓缓行驶,朝着皇宫的方向前进。
黄昏落日时分,漫天彩霞红艳的夺目,惹人看了流连不已,雅哈兰草原凤族的象车队终于停在了云鼎国皇宫的正宫门口,此时的皇宫正门处亦是热闹至极,门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以及云鼎国的皇族亲王们整齐排列,云鼎国国君宇文戍正站在门前亲自迎接着凤族的到来。
象车缓缓停稳,侍从将脚踏摆好,象车头车的门打开,门帘被轻轻掀起,凤卓山第一个从象车里下来,走到了宇文戍的面前。
“凤王,千里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宇文戍见到凤卓山立刻迎上去道,文武百官见宇文戍朝凤卓山相迎而去连忙纷纷跪拜在地齐声:“恭迎凤王!”。
云鼎国国君的大寿辰,万邦来贺,都是宇文戍端坐大殿内,由使节来此觐见,而像这般宇文戍站在皇宫门口亲迎的却是第一次,为何如此,这无非是因为宇文戍已故的挚爱凤锦岚皇后。
“参见皇上!祝皇上与天同寿,福泽万世!”凤卓山弯腰行礼道。
“凤王不必如此,你我本就是联姻亲家,何须如此见外?”宇文戍拉着凤卓山的手亲切道。
此时已从车上一蹦一跳地下了象车的凤九璇一阵轻跑来到了凤卓山的身边,本以为宇文戍会是个威严肃厉的老皇帝,没曾想见到了他待凤卓山的态度却是如此的亲切和蔼,凤九璇一下子便放松了心情。
“参见皇上,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凤九璇一边行雅哈兰凤族拜见之礼一边笑嘻嘻道。
宇文戍听到凤九璇的声音便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宇文戍温和地看着她说道:“恩!你想必就是凤族的长公主凤九璇了?”
“正是本公主!”凤九璇笑着回应道。
“呵呵,算起来朕还是你的姑父呢!”宇文戍笑道。
“哦?那我就喊你一声姑父可好?”凤九璇调皮地眨着眼道。
“璇儿,不得无礼!”凤卓山觉得凤九璇此言随意便立刻提醒道。
“呵呵,无妨无妨!朕本就是长公主的姑父嘛!”宇文戍满脸笑意地望着凤九璇道。
“恩,举止大方不矫揉造作,这日后必定出落地极为出色,凤王,你真是教女有方啊,不知日后我的哪个儿子会继承了皇位,有此福气娶到长公主!”宇文戍看着眼前这般活泼可爱又明媚动人的女孩对着凤卓山道。
“皇上谬赞了,小女顽皮的很,日后嫁进皇家还要让皇上多多提点才是啊!”凤卓山谦道。
话说至此,宇文戍察觉天色已暗,已到晚膳之时,御膳总管慌忙赶来在高公公耳边低语了几句,高公公听后来到宇文戍身旁在他耳边轻言了几句,宇文戍微微点头,而后再次转向凤卓山。
“时辰不早了,朕特意安排了宴席为凤王接风洗尘,凤王请!”宇文戍侧身道。
“有劳皇上费心了,皇上请!”凤卓山侧身礼貌道。
二人相谦着同时迈步进入宫中,丝毫看不出君臣之别,仿佛就是两位兄弟久别相见甚是欢喜。
月夜绵长婉柔,今夜衬着月色宫廷里一片歌舞升平,金殿中央舞池里的舞女们欢快地扭动着婀娜舞姿,舞池两侧的乐师们正欢乐的奏响明亮活泼的舞曲,宇文戍在满朝文武和皇子亲王的陪同下宴请着凤卓山及凤九璇,凤九璇这是第一次来到盛都,已被这里白天城里街道上的热闹给震惊欢喜了一天,夜晚又在着皇宫大殿之上看到如此精致丰盛的食物和从未见过的那般好看的舞蹈,她简直惊呆了,不由得感慨起来。
“芊默!芊默!”凤九璇拽了拽芊默的衣角道。
“这里的食物怎么这么好吃?你猜这是什么?这可是用羊肉做的!没想到这竟然会是羊肉做的,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吃出来,要不是刚刚那位过来斟茶的姐姐告知,我绝对吃不出来这竟是羊肉做的!”凤九璇兴奋极了,也惊讶极了,她一边说道一边将手中的羊肉包子塞进嘴里。
这羊肉包子也就只有一口大小,做得十分精致小巧,凤九璇将此肉包塞进嘴里轻轻一咬,薄薄的表皮立刻破了个窟窿,隐藏在表皮之下的肉汁连同肉馅立刻毫无保留的迸进口中,让人欲罢不能,最让人陶醉的是这肉馅经御厨的精心调料变得香气十足丝毫吃不出羊骚味且还又富有嚼劲,实在是让凤九璇觉得美味的不能言语。
尽管这已经是凤九璇吃的第三个了,可她依旧欲罢不能的回味着,那陶醉的表情让一旁的芊默不得不提醒道:“公主,公主!”芊默小声在凤九璇耳边说道。
“啊!”凤九璇听到了芊默的声音,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轻轻抬眼一看,此时宇文戍正看着自己,不光宇文戍盯着自己,就连宇文戍身旁的百官和皇族们也正忍俊不禁地看着自己,凤九璇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擦擦嘴巴然后微红着脸挠了挠头发。
凤卓山在一旁见凤九璇方才如此陶醉及现在尴尬无措不由得轻叹一息。
“皇上,小女初来盛都,没见过这些,让您见笑了!”凤卓山赶紧替凤九璇打着圆场对着宇文戍道。
“呵呵,无妨,朕觉得凤公主很可爱,比起朕的那些女儿整日里过于循规蹈矩的,朕更喜欢凤公主这般率真!”宇文戍笑道,他说罢又望着凤九璇道:“凤公主觉得好吃便好,说明朕的御厨做的饭菜很适合凤公主的口味,如此这般,朕也就放心了!”
宇文戍看着凤九璇的眼神就好似在看自己的一位女儿般亲切宠溺,这让凤九璇更加放松,她朝着凤卓山眨了眨眼睛,小小做了个鬼脸便再次举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看着凤九璇这般天真明媚的模样,宇文戍很是喜欢,宇文戍也希望自己的女儿们能够在自己面前像个女儿一般跟自己撒娇,可皇家儿女却总是相互猜忌,绞尽脑汁的揣测圣意,因此他们在宇文戍的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样子。
宇文戍身旁不远处的二皇子宇文辉看着凤九璇,眼里满是嫌弃和冷酷。
“这样的土包子以后竟然会是国母?唉,若不是与那凤族有约,而云鼎国又需要他们凤族的力量抵抗洪灾,我们堂堂大国怎么会和这种小部族结亲?”宇文辉一脸不屑地看着凤九璇心道。
而后他缓缓端起一杯清茶微微润唇,一副看着凤九璇的吃相没有胃口的模样。
“这个凤族的长公主真是特别,早闻雅哈兰草原自然风貌极美,那里的人淳朴的很,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个凤公主真是可爱!”坐在宇文辉身边的三皇子宇文旭望着凤九璇这般狼吞虎咽的吃相小声同身边的侍卫慕远抿嘴轻笑道。
一阵歌舞之后便是一曲古琴独奏《春江花月夜》,在古琴徐徐的音律中,众人皆点头赞许琴者的琴技高超,伴着琴音,宇文戍望着凤九璇吃饱喝足了正在欣赏音律的模样面露慈爱地问道:“每逢朕的大寿辰都会去凡觉山的皇家围狩场狩猎,所以这次也不例外,不知凤公主有没有兴趣跟着朕一起去呢?”
一听狩猎,凤九璇的眼睛都亮了,这狩猎可是凤九璇的最爱,别看她年纪小,可早已是个狩猎的老手了,在雅哈兰草原凤族,她便常常跟随凤卓山一起去草原山谷林间狩猎。
“我去我去我当然要去,狩猎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能少的了我?!”凤九璇笑着举手说道。
“那好,到时候凤公主跟朕一起坐在观礼台上,看看朕的皇子们的收获如何!”宇文戍笑道,宇文戍当然没有想到凤九璇是个狩猎的老手,毕竟自己的女儿们都是个个养在深闺中,除了绣花奏乐就是习字作画,实在无聊了,最多就是去御花园里转转,多走几步都还嫌累,狩猎?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因此,在宇文戍的认知里,他怎能想到凤九璇竟是个经验颇足的老猎手呢?!
听到自己只是坐在观礼台上看别人狩猎的凤九璇立刻失落不已,她刚想开口说自己也想上猎场狩猎的话时就被凤卓山硬生生打断。
“早有耳闻皇上的儿子们个个文武双全,到时本王一定携小女前去开眼!”凤卓山说罢还不忘瞪了一眼凤九璇示意不得胡闹多言,凤九璇虽假装没在意,但心中自然领会,她失落的嘟起小嘴拿起筷子将一片叶子菜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宴席一直到了深夜才结束散去,皇族贵胄和百官们散去歇息,众人走尽,凤卓山看着已经在宴上竟然就熟睡起来的凤九璇无奈地叹了一叹,而后命芊默带着凤九璇回去歇着,凤九璇一路从雅哈兰草原来到盛都,舟车劳顿的早已疲惫不堪,宴席快要结束之时,她便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打架地睡着了,芊墨领命背起凤九璇便回了寝殿歇息。
深夜的皇宫比起白天安静不少,只是依稀能够听见有御卫队的人来回巡夜时那齐刷刷经过的脚步,凤卓山和宇文戍借着夜深人静撇开众人难得独处的时光,便在高公公的提灯照明下单独在御花园中散步,朦胧的月光洒下,让一切看起来似乎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猛然的一阵凉风轻拂,沁人心脾的冷冽散去了二人不少的醉意,二人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宇文戍的御书房,宇文戍带着凤卓山走进了御书房。
一盏宫灯点亮,书房内的一切暴露在灯下,幽暗的灯光让这里的一切显得十分安宁,宇文戍邀凤卓山坐下,高公公将其余宫灯系数点亮,暖炉打开,装好木炭后便静静告退至门外。
“这里四下无人,你同朕不必君臣相称,按辈分算起来,你可是我的小舅子呢!”宇文戍看着凤卓山轻松说道。
凤卓山望着宇文戍须臾,有些犹豫,毕竟宇文戍乃是君主,而自己算是藩王,可见宇文戍真诚的目光,凤卓山又忽觉自己着实多虑了,他释然一笑:“姐夫!”
宇文戍听到如此称呼先是淡淡一笑,而后又心中伤感不已,他站起身子走向窗边,将窗轻轻推开一些,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可他此时丝毫不觉有寒意,他抬头望着天上悬挂的皎月,今夜月圆无云,月色轻柔洒下,映托出宇文戍满脸的神伤。
“十五年了!锦岚已经离开朕十五年了!”宇文戍低落喃道,月的身姿映在宇文戍的眼里,他似乎透过月色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凤锦岚。
“若不是当年发生那件事的话,锦兰也不会那么早就……是朕没有照顾好锦岚,让她来盛都不过十一年便去世了!”宇文戍自责说道。
凤卓山望着宇文戍如此伤心,他跟着走到了宇文戍的身边伸出手来轻轻搭在宇文戍的肩上。
“那件事发生也不是姐夫所愿,再说了,王姐当时所做一切皆是自愿,过去那么多年了,您不必再这般介怀,王姐此生虽短,可她过得很幸福!”凤卓山安慰道。
宇文戍回望凤卓山,眼里无尽的哀愁,凤卓山接着安慰道:“记得王姐嫁入云鼎国第三年她回凤族之时,我和父王去迎接她,远远地便看见王姐一身红衣坐在马车里,就像当年出嫁一般的明艳,当她走近我们之时,我能感受到她满脸洋溢的幸福,这足以证明姐夫对她有多好!”
“可她还是就这样离开了我,离开了逸儿,当时逸儿还只有十岁,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好,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所以,老天爷才要将她带走!”宇文戍依旧伤心道,此时宇文戍情到浓时已是泪流满面。
凤卓山见宇文戍这般,不知该如何安慰,想来唯有静静的陪着他,如此这样一泱泱大国的君主,在人前必是沉稳镇定,将自己的所有情绪暗藏于心,不露喜悲,只有在这夜幕深浓时分才会借着黑暗做隐,偷偷将自己的心拿出来宣泄,锦岚皇后走的这些年,无论百官如何上奏谏言,宇文戍都再未重新立后,仅是将宫中事务交由他的一位宠妃良妃打理,而他之所以宠爱这位良妃也是因为这位良妃长相与锦岚有几分相似的缘故。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戍这才慢慢地缓过神来,他用衣袖轻拭眼角,此时,高公公走进禀报。
“皇上,康王殿下到了!”高公公行礼道。
一听是康王,宇文戍立刻收拾了心情:“快!快让他进来!”宇文戍立刻说道。
“是!”高公公应声行礼退出,不多时只见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走进御书房内,此人五官棱角分明,如雕刻般英俊,昂首阔步器宇轩昂,神色中还隐隐透着一股清雅之气,他便是宇文戍与锦岚之子康王宇文逸。
“参见父皇!”宇文逸淡淡行礼道,说话间仿佛有种看淡尘俗的感觉。
“快些免礼!”宇文戍快步走到宇文逸身边略带激动道。
说实在的虽然宇文逸所在的道观距离皇宫并不遥远,不过是在盛都城外,但父子二人也大约有近一年之久未见。
“谢父皇!”宇文逸起身道,此刻他抬眼见到了凤卓山,宇文逸稍稍一愣,许是回忆了一下而后恭敬道:“见过凤王!”
看见宇文逸的凤卓山心中也有激动,“算来我们也是舅舅与外甥的关系,康王不必如此见外!”凤卓山语气激动地说道。
当他看见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宇文逸眉眼与锦岚颇为相似,凤卓山内心愈发忍不住怀念起来自己的姐姐凤锦岚,那个小时候常常照顾自己的长姐,那个在母亲离世后犹如母亲一般关怀自己的凤锦岚。
自上一次见到宇文逸已过十数年,遥想当年,不过是个稚嫩孩童的宇文逸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且见此模样已是十分出色,再次见到了宇文逸,凤卓山心中除了激动和感叹时间飞逝外还有些惊喜,因为在刚刚不久前结束的宴席上,凤卓山环顾了一周,看见了宇文戍的不少儿女,却独独没有见到宇文逸,本想着传闻中宇文逸喜静恶闹的传言果然是真,想必此行是见不到自己的这位外甥了。
看见凤卓山见到宇文逸的激动神情,宇文戍面露微笑道:“逸儿不爱那些热闹的场面,可听说舅舅要来,又心生相聚的念头,所以朕便让他等宴席结束之后再进宫来!”
望着如此挺拔的宇文逸,凤卓山的心里百味皆具,“逸儿这都长这么大了,记得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有五岁,还被王姐牵在手中,如今都已是一表人才的少年郎了,可王姐却没有看见……”凤卓山说到此处哽咽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时,整个御书房内的气氛静谧到了极致,仿佛三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须臾,才慢慢缓过来。
“王姐若是在天有灵看见康王如此的出类拔萃,也该安息了!”凤卓山嗅了嗅鼻子慨叹道。
宇文逸静静地看着凤卓山,想起自己的母亲,眼里闪过一阵悲痛,他想起了凤锦岚在世病重之时对他说的话。
“逸儿!”凤锦岚拉着宇文逸的手,满眼噙泪地说道:“母后恐怕时日无多了,母后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儿子,你父王虽然待你极好,可这宫廷之中钩心斗角,母后实在不忍你卷入其中,母后思来想去,与其等母后去后,让你过继给其他嫔妃,成为别人手中争权夺利的棋子,不如让皇上将你送去道观潜心修道,也好远离这些尘世喧嚣!”说罢,她抬起苍白枯瘦的手臂在宇文逸的额间轻轻抚摸。
宇文逸听此话来立刻投入凤锦岚的怀中大声哭道:“我不要过继给别的妃子,我不要去道观,我不要母后死,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凤锦岚看着怀中放声大哭的宇文逸心中一阵酸楚和不舍,忽然,她感到胸中鲜血上涌入口,凤锦岚强忍下去一股腥味却依然蔓延鼻腔,凤锦岚抱起宇文逸暗自垂泪。
想到这里,宇文逸的眼眶湿润了,他默不作声地想起方才来时天空上挂着的明月,今夜的月亮分外圆,这是凤锦岚最爱看的夜景,宇文逸念着月圆缅怀着自己的母亲凤锦岚。
就这样三人在缅怀凤锦岚的思绪中度过了一个夜晚,直至初晨之光微亮,三人这才散去歇息,宇文戍送宇文逸到宫门处,他看着宇文逸乘坐的马车缓缓驶离皇宫,不禁想起凤锦岚十五年前弥留之际对他说的话。
“皇……上!”已近弥留的凤锦岚无力地躺在床榻上呼喊着宇文戍。
“朕在!”宇文戍强忍心中悲痛拉起凤锦岚的手亲吻道。
“臣妾,这一生虽然短暂,可深的皇上宠爱,臣妾无憾,只是我儿逸儿,望皇上保其一生安稳,臣妾想恳请皇上准他出宫去云鹤观修行悟道,终身不入朝政!”凤锦岚望着宇文戍满眼乞求的一字一句说道。
“好,朕答应你,朕什么都答应你!”宇文戍强忍心中的悲痛重重点头道。
“谢皇上!”凤锦岚灰白的脸颊上露出一丝微笑,而后,她转向守在她身旁早已泣不成声的宇文逸,“逸儿,答应母后,待母后去后,你就去云鹤观以俗身修行,终身不得入朝!”凤锦岚望着宇文逸道,她的眼神里带着的坚定使得宇文逸有种不得不答应的压迫感。
“恩!”宇文逸应声泪下道。
凤锦岚听到这样的回答心满意足,她喃喃道:“这就好,这样就好……”而后只见他长舒一口气却面容依旧十分不舍地缓缓闭上双眼与世长辞了,凤锦岚的眼角最后流出一滴眼泪划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母后!”宇文逸泣泪大呼,他的声音恨不得穿越天际直达云霄却再也唤不回凤锦岚。
“锦岚!锦岚!”宇文戍悲痛欲绝甚至连呼吸都是及其沉重,宫中丧钟响彻天际,宫人纷纷跪拜一地送别皇后凤锦岚。
回忆到此,宇文戍眼中泛泪,他眨了眨眼睛稍稍平复了心情。
“锦岚,朕如你所愿让逸儿去往云鹤观修行,不理世俗,不问朝政!愿你在天之灵安息吧!”宇文戍看着宇文逸早已消失在晨雾尽头的马车低声喃道。
第二天早起的鸟儿早已欢雀了一个上午,这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虽说风是大了一些,吹得行人发丝狂舞,可却是个万里无云的大太阳天,直到快要到日上三竿的午时,凤九璇才从床榻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一路的连日奔波,让凤九璇着实累的结实,她醒来发现自己正在床榻之上愣了一下,仔细看去发现这里有些陌生,凤九璇脑袋发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跟随父王来盛都为云鼎国国君贺寿一事,昨日明明是在宴席上喝醉了,可这会儿自己却是在房间的床上,想来定是芊默将昨夜在宴席上便睡着的自己扛了回来,凤九璇伸了个懒腰就起身穿衣,此时,她一抬眼便看见芊默走了进来,芊默的手中端着一个端盘,见凤九璇醒来,她便放下手中的端盘放在桌上。
“公主,您终于醒了?”芊默笑盈盈望着凤九璇道。
“恩,现在什么时辰了?”凤九璇穿好衣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朝着一旁的洗水盆走去问道,洗水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想来定也是芊默之前就准备好的。
“快要到午时了!”芊默平静道。
“什么?我睡了那么久?”凤九璇被芊默的话惊住,她的嘴巴张大的几乎可以直接吞下一个鸡蛋似的道,凤九璇不是个爱睡懒觉的主儿,确切地说,她一般早早入睡早早起床,如此晚起却也不是她的习惯,所以,自己这么晚起也把他自己惊了一跳。
“看来我这一路确实是累得够呛!”凤九璇垂眸自言自语道。
“恩!所以,下官怕您这么玩起来饿着,便去膳房找了碗鸡蛋羹,您先吃着,一会就要到午膳时分了!”芊默道。
芊默虽然是凤九璇的贴身内侍,可由于她不但承担着凤九璇的日常起居,更主要的是担负着凤九璇的安全责任,所以她并不是凤族王宫里的婢女,而是隶属于王宫护卫队的一名女官。
得知自己睡到了中午才起来的凤九璇可没有时间吃鸡蛋羹,她匆忙拉着芊默帮忙翻箱倒柜起来,芊默一看凤九璇这般便知凤九璇的心里在想什么,毕竟二人可以说是从凤九璇会走路便在一起了。
“公主,这里不比凤族,明日的狩猎,您可千万别去猎场!”芊默阻止道,她毫不掩饰地一击击中凤九璇的想法。
可凤九璇即使听到了芊默正中自己内心想法也不停止翻找,她在找寻她在草原上狩猎的衣服,终于被她给翻了出来,她看着这件衣服心想着原本带这件衣服来也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了。
“啊呀,我又不去跟他们那些云鼎国的王公子孙们抢猎物,我就是去猎场看看,看看他们是如何狩猎的,是不是跟我们凤族不一样!”凤九璇对着芊默嬉皮笑脸道。
“公主!”芊默见凤九璇说完便站在镜子面前拿着衣服比画便直接干脆的拉过她的衣服认真地看着她,“这里的猎场地形您又不熟悉,如果贸然进入,万一有什么闪失,这可怎么办?”芊默担心道。
“能有什么闪失呀?我又不去狩猎,我只是去看看,再说了,地形不熟悉,等我进去过了不就熟悉了吗?”凤九璇毫不在乎道,听她的口气一副对自己的安全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行,下官要将此事禀告王上!”芊默咬了咬嘴唇略想后道,她说完转身就想去凤卓山处禀告此事,凤九璇一听这话连忙拉住芊默。
“哎呀!好芊默,你可千万别将此事告诉我父王,假若如此他一定就不会让我去了,那样的话我连观礼台都上不了了!”凤九璇拉着芊默眨着眼睛故作可怜地央求道。
芊默对凤九璇的撒娇向来没有辙,“那你可不能去狩猎的围猎场里,如若不然,下官还是要去禀告王上!”芊默看着凤九璇撒娇般的央求立刻就心软了,可她还是不放心凤九璇便只好如此说道。
“恩!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凤九璇假装郑重的立刻爽快答应道。
“真的?”芊默狐疑地看着凤九璇问道,以她对凤九璇的了解,凤九璇怎会如此轻易地说算就算了呢?
“真的!”凤九璇忽闪着她那双明眸望着芊默郑重地点了几下头道。
芊默半信半疑地看着凤九璇,猛然间,她转身往门外走去道:“不行,我还是要和王上禀报!”芊默怎么想都觉得凤九璇这是在忽悠她。
凤九璇一看芊默这就要去跟凤卓山禀告的架势立刻着急了,她连忙拉了拉芊默急道:“我保证不去!”可凤九璇手滑没有拉住芊默,让芊默依旧往门外走去。
凤九璇急地大声呼道:“明日你在我身前寸步不离,我一定没有机会跑去的!”
凤九璇这下可是真的急了,她知道芊默这一去禀告,自己定是连观礼台都是去不了的了,然后只能无聊的待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若是如此,依凤九璇的性格哪里肯这般?!
芊默停住脚步听了凤九璇的高喊,那声音高亢急速,转脸再看看凤九璇焦急的模样,她略略思忖,的确,假若让王上知晓了凤九璇想去围场看看的想法,恐怕明日确实不会让她去凡觉山观礼了,看着凤九璇对明日狩猎的期待,若是让她连观礼都去不成的话实在可怜,芊默最终让步了,她稍稍轻叹道:“那你一定要寸步不离我,绝对不能去围猎场内哦,否则,我一定去禀告王上!”
“恩!一定!”凤九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转机一脸诚恳看着芊默满是坚定道。
雍华宫里,宇文辉的母妃兰妃正在盘算着想借着此次狩猎除去她心中最有可能成为自己儿子登上皇位绊脚石的宇文旭下黑手,兰妃找来了她安插在宫中御卫队的心腹,商量着如何假借狩猎射杀宇文旭,而此时,宇文辉途径兰妃的寝殿,他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动静有些感觉好奇便在门外偷听,当他听见兰妃说要将宇文旭射杀在围猎场后伪装成狩猎误伤而亡时大惊,他下意识地后退不慎踢到了脚边的一处盆栽,发出了微弱的声响。
“谁?”兰妃惊呼,此时雍华宫里极其安静,即使是这样的一个细小声音也显得很清晰。
她的御卫队心腹刘副统领随即一个箭步冲出门外,见是宇文辉这才感原是虚惊一场,刘副统领面对宇文辉稍稍行礼后将他带进门内。
“辉儿?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在书房里读书写字,跑这里来做什么?”兰妃见是自己的儿子便放松一口气,她捂着胸口轻喘粗气而后转念又唠叨起宇文辉的课业起来。
“母妃,儿臣今日已完成了夫子要求的课业,母妃,您要杀死三皇弟?”宇文辉来到自己的母妃兰妃面前坐下问道,此时才只有十四岁大的宇文辉,听见自己的母妃想要杀死自己的皇弟颇为震惊,虽然自己平日里就和三皇子宇文旭斗的很凶,尽管自己无论是文识还是武学都总是与宇文旭差值分毫而败北,但自己却毫不气馁,一直奋力追赶。
“这些是母妃的事情,你只要好好的读书,好好的练功,让你父皇看到你的成绩,让你父皇喜欢你便可!”兰妃道,她说罢便朝刘副统领挥了挥手,对他说了声按计划行事,刘副统领便拱手行礼出去了。
“母妃,儿臣不想让三皇弟死,儿臣还没有跟他分出胜负呢!”宇文辉认真道。
“如果他死了,你便就赢了!”兰妃伸手拉着宇文辉的双手笑道。
听了这话的宇文辉皱眉道:“那可不行,夫子说了,若是没有光明正大的比试,而是偷袭成功的这都是胜之不武,非君子所为!”
看着宇文辉认真的表情,兰妃觉得可笑,她用帕子轻捂嘴唇,宇文辉看她这样甚是不解。
“辉儿,你是一定要成为云鼎国的国君的人,什么胜之不武?什么不是君子所为?成者王败者寇,只有登上皇位才是赢家,过程如何又怎样?不重要!”兰妃拉着宇文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副循循善诱模样说道。
“可是……夫子说……”宇文辉话音未落,兰妃皱眉低斥道:“好了,不要夫子、夫子的了,夫子说的话信一半忘一半,他非帝王,亦不在帝家,怎懂帝王之道?这事你不用管了,你只要好好读书,讨得你父皇欢喜便好!”
宇文辉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兰妃,他这一瞬觉得自己的母妃好似有些陌生,兰妃也自觉自己有些过了,便一把抱住宇文辉亲切道:“辉儿,母妃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明白母妃的苦心!”
“恩!”宇文辉须臾之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次日凡觉山
又是一轮艳阳天,尽管白天阳光普照因而气温暖和,可山上的风却是很大,吹得让人眼迷离,盛都郊外的皇家寺庙凡觉寺背后的凡觉山狩猎场上,士兵整齐排列将整个狩猎场全部戒严,观礼台前的广场上,来自云鼎的王公贵族中参加狩猎的青年才俊们整装待发,观礼台上宇文戍以及异邦前来贺寿的使节们整齐地坐在位子上观看着,其中就有凤九璇,今早出发前,一早起来就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凤卓山便特意嘱咐凤九璇在这里别使小性子,这里不是雅哈兰草原上的凤族,不要让云鼎国看了笑话!
虽然芊默并没有把凤九璇想偷溜去狩猎围场里面的想法告诉凤卓山,可是知女莫若父,凤卓山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觉得这凤九璇着实安静的古怪,让他感到不安。
凤卓山看了眼坐在自己一旁一根柱子边的凤九璇,心中总是有些忐忑,来到狩猎的围场,凤九璇还能如此老老实实的?出发前自己对凤九璇的一番叮嘱凤九璇竟然乖巧地应了,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朕的此次大寿辰,各邦能够派使节前来,朕十分高兴,今日的狩猎是朕每次大寿辰的必备庆祝活动,朕诚邀各位使节同朕一同欣赏,朕期待每一位参加狩猎者全力以赴,尽显我朝的英姿,捕获猎物最多者拔得头筹,朕将奖赏碧罗翡翠如意一对!”
宇文戍高亢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凤卓山的思绪,凤卓山回神过来看着前方参加狩猎的人整齐排列地站在马边,这里面有权臣之子,有驻都武将,有皇家王侯子孙,这里面自是有宇文戍的儿子宇文辉和宇文旭,他们个个面带半遮面具,隐去自己的容貌,因为宇文戍曾有言为了保证公平,所有人全部戴上面具参赛,这样以便无所顾忌,发挥真正的实力。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凤卓山看着眼前云鼎国的青年才俊辈出,心中不由叹道。
“吉时到!”伴随着掌管时辰的宫中侍者一声高喝,锣鼓喧天,参加狩猎的各位一跃上马朝着猎场围猎区方向奔驰而去,顷刻间广场空荡,而后,紧接着歌舞杂耍戏曲陆续登场,供观礼台上的各位消遣时间。
此次围猎一直要持续到傍晚时分方才结束,届时所有人归来清点猎物,猎得最多猎物者即获胜,凤卓山无心观看歌舞表演,他时不时就会盯上一盯凤九璇,凤九璇此时虽然表面上是在开心的观看表演,但实际上,她心中早就跃跃欲试想要找寻机会溜去猎场,而且她虽然故意不去看凤卓山,可她很清楚地知道,凤卓山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自己呢。
几场歌舞看下来,凤九璇伸了个懒腰,而后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拉了拉站在自己身边的芊默的裙摆道:“芊默,我晨起水喝多了,这会儿真是憋急了!”
芊默听到这话她用余光扫了扫凤九璇,只见凤九璇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模样,可芊默的心中依旧打起了嘀咕,她猜出凤九璇的大致心思,便无奈的假装没有听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位,凤九璇见她毫无反应心中也清楚她这是在故意装的便又拉了拉她的衣摆,“芊默,我要去趟厕房!”凤九璇直截了当道,说罢她便站起身子摆出欲走的姿势。
“下官陪您一起!”芊默见状连忙道,她心中太明白凤九璇的想法了,她觉得自己一定要跟紧凤九璇不让她胡来。
“好呀,走吧!”凤九璇故作轻松笑道,说完,二人便一前一后走去了厕房。
虽说是野外的厕房,可毕竟这是凡觉山皇家狩猎场的茅房,所以修缮的依旧十分高大美观且一丁点异味都没有,厕房门口的侍女见到凤九璇来到纷纷侧身行礼递上厕纸和含在嘴里除臭的香丸,在厕房门前,凤九璇接过厕纸含上香丸打开门正要进去之时,芊默跟紧在她的身后说道:“公主,下官陪您一起进去吧!”
凤九璇一听立刻回绝道:“不用,这里安全着呢,没事!”凤九璇明知芊默是怕自己跑了才说要跟着的,可她就是想跑呀,不过不是现在。
“可是!”芊默话音刚起,凤九璇立刻将她拦在门外一边关门一边道:“不会有事的,放心放心,马上出来!”
烈日当空,芊默站在厕房门外的影子来回晃动,她内心忐忑地等着凤九璇从厕房里出来,好在这次,不一会儿,凤九璇出来了,看到凤九璇打开厕房门出来的身影,芊默这才按着胸口微吁一口气放心下来。
“我说我一会便出来了吧?”凤九璇话里有意地笑道。
二人相视心照不宣,看着凤九璇一脸轻松的模样,芊默内心虽有一种是我想太多了吧的念头却依旧不敢轻易放松,“走吧,回去吧!”芊默淡淡道。
二人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观礼台,继续观看表演,刚刚看见凤九璇不在位子上的凤卓山原本心中腾的一下紧张起来,他生怕凤九璇偷偷溜去猎场了,可看见她和芊默回来了便暂时放下心来,说实在的,原本凤卓山今日是不想带凤九璇来看狩猎的,可想到宴会上宇文戍邀了凤九璇,再想到在云鼎国,凤九璇人陌地生的应该也会老实许多吧,因此也就还是带着她来了凡觉山。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凤九璇不停地去厕房,一会是水喝的实在太多刚刚没排干净,一会是早餐吃地太多了要出恭,总之在一个时辰里,凤九璇跑去厕房五六次,直到最后一次去了之后,凤九璇在厕房外面捂着肚子故作难受地对芊默说道:“芊默,我可能是刚刚吃了那百味虾糕有些不适应,这会儿肚子好像有些隐痛,要在厕房里多待一阵子,你要不先回去?!”
芊默一听凤九璇肚子不适,来不及思考她的话是否有问题了,她立马紧张起来关心道:“肚子疼?那得赶紧宣个御医瞧瞧才行!”说罢,芊默正要吩咐一旁的侍女去通宣御医被凤九璇赶忙拦住。
“没事没事,肚子痛这种小事无非就是吃多了肠胃闹情绪罢了,不打紧,待我将这些污秽排除肠胃安宁了就没事了!”凤九璇立刻说道,说罢她一头钻进厕房,还在里面喊道:“芊默,你就在外面等我哦,一会儿便好!”
芊默虽然心中对凤九璇这反复来回上厕房的行为有些警惕,心中总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每每她都从厕房里若无其事地出来,所以,也就没有十分在意她这一次又进厕房的行为,直到许久之后,临近午时,日头正旺,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微微冒汗,芊默站在厕房外许久,她抬头仰望了下日头,觉得有些时间太久便朝着厕房内喊道:“公主!”
厕房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芊默内心感觉似乎不妙,她眨了眨眼睛又喊了一声:“公主!”
厕房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芊默立马大感不妙,她强行打开厕房的门,只见厕房内空空如也,上方的一个通风小窗被彻底打开,墙上还有翻墙越窗的脚印,芊默眉头微皱的轻提一气一跃上窗,趴在窗户放眼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小竹林。
“遭了!”芊默心中急呼,她跳落回地面走出厕房问了门口的侍女道:“这厕房后面的竹林可是有路?”
侍女回到道:“有路!”
“通向何处?”芊默接着问道。
“通向狩猎围场!”侍女回答。
芊默听到此处立刻绕到厕房后面朝着竹林跑去。
终于摆脱了芊默的凤九璇觉得四肢轻松神清气爽,她一边轻盈漫步,一边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来活动活动筋骨,在这般愉悦的心情下凤九璇感觉自己不知不觉便走出了这片小竹林,出了竹林便看见了一个用铁丝网拉起的高耸围墙,顺着围墙边缘绕去走了会儿便看见有士兵持械站岗把守,凤九璇一见这架势便猜到这里定是猎场围猎区,她二话不说便往围猎区方向走去。
“站住!”一士兵远远见到有人独自往自己这边走来便警惕的高喝道,待看清来者是凤九璇之后便立刻拱手行礼道:“参见凤长公主!”
“免礼免礼!”凤九璇一边说道一边往围猎区内径直走去,却再次被士兵拦住。
“公主殿下,您不能进去!”士兵拦在凤九璇身前恭敬道。
“为何本宫不能进去?”凤九璇疑惑地看着士兵道。
“公主可有皇上御赐的通行令牌?”士兵问道。
凤九璇摇了摇头,士兵见了继续解释道:“围猎场内野兽频出十分危险,所以若是没有皇上御赐通行令牌不可入内!”
“我就进去在边上看看热闹,不深入里面!”凤九璇说罢故作嬉笑一脸轻松地继续往里面走去,她依旧想着蒙混过关,却被士兵依旧挡在身前,不但如此,几名其他边上的士兵见状也一齐围了上来拦在凤九璇的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凤九璇见士兵态度如此坚硬自知若是来硬的便会惊动凤卓山,她假装悻悻地离去,凤九璇走了几步回望,见几名士兵见她离去便重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执勤守卫,她嘴角轻扬,想起方才从竹林过来之时那边的高墙上有处不小的破口,自己原本来此主要就是来证实这围墙内是否就是围猎区的,结果,果然如自己想的一样,虽然不能从正门进入,但是只要能够进去就好,想到这里凤九璇一阵轻跑进竹林后的小路上找到那个破口。
“就是这里啦!”凤九璇看着高耸的围墙看似直入云霄不可逾越,却在底部留下那么大的一个破绽,“真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凤九璇心想道,她望着眼前的破口露出一抹诡笑,而后,她鬼祟地看了看四下,确认无人,便一个利索地钻进了破口里进了围场。
观礼台上表演热闹非凡,掌声四起,贺声不断,可凤卓山却无心欣赏,自凤九璇方才离去之后他便频频看寻凤九璇的座位,上面空空的,他的心里很是不安,可此时此景他不便离去,只得在这里干着急,“好在芊默和璇儿在一起,芊墨这孩子懂事沉着,有她跟着应当无事!”凤卓山心中暗暗宽慰自己道,这样一想他也便稍稍放心一些。
烈日当头,让本就心中着急的芊墨出了一身微汗,她终于穿过竹林来到了尽头处的那高墙之下,芊墨顺着高墙四下查看了一圈。
“这里前有卫兵站岗,是围场应是错不了的!”芊默心中想道,而后,她看着眼前的高墙破洞,料定凤九璇定是从这里进入了围场。
“围场内野兽凶猛且各族子弟争相猎兽,公主又没有带打猎的器具进入,我得快点找到他才行!”芊默想道此处心头更是一紧,她将藏在袖中的袖剑震出紧握手中,稍稍四周确认了一番,无人发现自己便连忙从破洞处进入围猎区之中。
整个围场内与外面虽说都是凡觉山的组成部分,可这二者的景象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围猎区之外修建的有宽阔的山路,树木草丛亦是修剪得很是整齐,还有士兵百步一岗哨,路上也是有宫人来回,分明就是御花园再现的场景,而这围猎区内却没有人工修建的道路,甚至还有如断壁一般的陡坡,完全就是纯天然的模样,参天大叔随处可见,这些大树的根部盘根错节的在地上隆起,隐匿在杂草和灌木丛中,稍有不慎便会被绊倒,若是运气再背一些,则会顺势滚落到那些陡坡之下摔得人仰马翻,轻者浑身擦伤,重者晕厥过去,见此情形,凤九璇也警惕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这把短刀是用上好的软钢打造,反抓在手中刀刃长度不过到手肘部位,这般短刀平日里可如麻绳一般系在腰间,用时一抽即出很是方便,这把短刀是凤卓山特意命人打造出来给凤九璇带在身边防身之用的。
凤九璇单手握着短刀,在围猎区内小心翼翼地行走,不得不说,这狩猎围场内可比外面大得多,一路上凤九璇虽偶有听见因狩猎猎物们发出的悲鸣,不过因声音距离自己很是遥远,因此她并未看见,凤九璇寻着狩猎的声响在猎区里转悠了许久。
“呼!”凤九璇长吁一口,她略带疲惫的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凤九璇收起短刀坐在一旁的大树底下歇息,“这天气这会儿怎么这么热了?”凤九璇随手摘下一片叶子一边扇一边自言道,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参天大树的枝干交错着,已经长出的新鲜树叶遮蔽了天空,使得阳光只能从缝隙里透下,一只飞鸟轻轻展翅飞过,凤九璇此时心情大好,她低头间不经意的一个回眸,看见了隐藏在身旁矮树上的野果。
“运气真好,我正是渴了!”凤九璇看着野果开心道。
这种果子她自是认识,因为雅哈兰草原上也有,外出时也常常就地取材缓解饥渴,说罢,她伸手去摘了几枝颗野果在身上蹭了几下便送进了口中,“恩!真甜!跟草原上的味道也差不多嘛!”凤九璇吃了几口笑着心道。
凤九璇坐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吃野果,不知不觉她竟把摘的几颗都吃了,吃了果子之后,凤九璇自感恢复了体力便欲站起身子继续往围猎区深入,此时她突然感觉身旁有异,就在她侧头查看的那一瞬,一个人影飞速将她扑倒在地,而后一只利箭朝她擦肩射来稳稳地扎在树干之上,这支箭与凤九璇仅相差分毫,箭镝上泛起幽幽的蓝光,显得格外阴森,箭上有毒!
“啊!”凤九璇惊呼一声倒地。
“失手了,似乎是错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别管了,先赶紧离开吧,此处不宜久留,若是她大叫惊动了旁人我们怕都是活不成的,回禀主子后再寻机会下手!”另一男声沉闷地说道,而后便是一群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段对话凤九璇听着云里雾里的,不过此时她也管不了细想,因为她被扑倒在地身上还压着一个人正使得他动弹不得,“哎哟!”凤九璇被压的好生痛苦,她抗议的呻吟道。
听到了凤九璇的痛苦声,压在她身上的人赶紧起身,他伸出一只手对着凤九璇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刚刚多亏你搭救了!”凤九璇拉着少年伸出的手借力坐起身子,她抬眼望向少年谢道,只见这位少年虽说带着半遮面具,可,依旧可以隐约感觉得出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上去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可透过面具望去,眼眸中却是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着冷静,他便是宇文旭,宇文戍的三皇子。
“那就好!”宇文旭说罢便轻轻弹了弹自己身上的尘土,转身便想离去。
“唉,等等,小哥哥,谢谢你救了我,还没请问你尊姓大名呢!”凤九璇立刻站起追了上去道。
“不用了!”宇文旭淡淡说道,而后头也没回就往前走去。
“那不行,父王说过的,知恩要图报!我叫凤九璇,是雅哈兰草原凤族的长公主,你呢?”凤九璇追上去问道。
宇文旭用眼睛余光瞥了一眼凤九璇,没有说话,“在前天的宴席上,本宫明明就在场且还坐在父皇身边不远处,这个公主竟然不认识我?也是,这会戴着面具,唉!算了,既然不识也无须认识!”宇文旭心道。
“小哥哥,请教您尊姓大名?他日我也好寻你报恩!”凤九璇笑嘻嘻的面向宇文旭倒退着边走边问道。
宇文旭依旧不语,他的心里在想着刚刚的那支箭,自己进入这里狩猎以来便总觉自己身边有人跟着,于是便想着找寻地方隐蔽起来看看来人究竟是谁?
“本宫方才就隐匿气息藏在这个长公主的附近,这个长公主来自异族,又是初到盛都,看来,那箭定是冲着本宫来的,只不过这里草木高低错杂让人不易辨清,所以他们便误将这个长公主认作是本宫了!”宇文旭心中暗想。
“看来是有人想要本宫的命!此地不宜久留,本宫先行回去观礼台再做打算为上策!”宇文旭心中决定道。
“小哥哥?”凤九璇看着出神的宇文旭喊道,她边喊边用手在宇文旭的眼前挥舞了几下。
“啊?”宇文旭被凤九璇的声音打断思路,他回神望着凤九璇下意识道。
“小哥哥,这可是救命之恩,我是定要报的……所以……啊!”凤九璇话没说完人便一脚踩空向下落去,宇文旭见此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拉她结果也因重心不稳而一同跌落。
“啊!”二人双双掉入一个大坑之中。
在围猎区里寻了一圈的芊默依旧没有找到凤九璇,黄昏落日转刻即在眼前,山中满天披着火红的晚霞映托着倦鸟归巢的景象很美,可芊墨此时此刻无心欣赏,她还没有找到凤九璇,心中已是急不可耐。
“这要是天黑了公主还在这深山里可就麻烦了!”芊默心急如焚的低声念道。
“兴许公主怕不是与我错过又从那破洞里钻了出去!”芊默心中转念侥幸地想道。
“总之先回去观礼台看看,若是不在便向王上禀告也好,毕竟如是天黑了,我一人之力在这里恐怕也难找公主!”芊默想到这里决定道,她转身往观礼台赶去。
掉入大坑中的凤九璇和宇文旭望着坑顶,这坑底并不宽阔大约也就只能容纳三四人的大小,可是在坑底向上望去,发现这坑却挖的十分之深,以至于坑顶的圆洞如今在坑底看上去小的很,坑壁四周十分的湿滑,就算使用短刀深插坑壁,估计依照凤九璇的轻功也几乎没有可以攀爬上去的可能性,若不是坑底铺了许多蓬松的干草堆,恐怕二人此时已经魂断于此了。
“唉!有没有人呐!”凤九璇朝着头顶上方洞口处喊道。
“唉!”凤九璇又提一气高声大呼道。
除了凤九璇自己声音的回声,洞上方一片寂静,丝毫没有任何其他回应。
“哎哟,我怎么这么倒霉!我不过是想偷偷进来看看这云鼎国的狩猎与我们草原有何不同而已,怎么会成了这样?!”凤九璇使劲剁了一下自己的脚无奈地叹息道,她垂头丧气地走到宇文旭的身边坐下扭头望向宇文旭,发现了他小腿上有血。
“小哥哥,你的腿……给我看看!”凤九璇关心地看着宇文旭的腿说罢便伸手要去查看。
“不用了,这伤估计是刚掉落之时被上面翘起的树枝刮的,皮肉之伤不打紧,男女授受不亲,公主不要为了我这点小伤而忧心!这个坑洞恐怕是这附近的猎户为了捕猎而设下的陷阱,你看,周边的坑壁上还涂了油!“宇文旭看了看四周又望了望坑顶说道。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哥哥要不是为了救我怎会掉入这里?都怪我不小心,连累了你!”凤九璇自责地说罢便不由宇文旭继续说话,她自顾自地伸手查看起了宇文旭的腿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