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是时间安插在尘世的特务,它的每次循环对我都起着麻痹和欺满的作用。
即使时钟的时针无时不跟着分针在跑,分针也对着秒针追。但追来追去没几个时刻是追上的,也没几下聚会是超过一秒的。三种针在这个对于它们来说熟悉得闭着眼也不会被绊倒的圆圈圈里迷路(它们一直那样转着),但时间从未迷路过,时间的机器也从未出现过故障或因此而散架,它总在你不注意时走过。它只会利用指针迷路的表象眶我、麻痹我,随后悄悄地流逝,在我稍不注意的时刻,引我入迷失的轨道。迷惘和惶恐便借机设下陷进,引我身与心落进深渊。
但这次我不会再让它的把戏再次重演,在我的身上实验。我一定能寻得机会把特务运行的齿轮弄卡,以此偷得时光撬出被锁在抽屉里的秘密。我说过的,一旦我的心思深陷于某事,不管何种方式都休想让我放弃,我一向如此,尽管被他们称为顽固不化的石子也无关紧要,我一直对心思着迷的事物念念不忘。
就在时针追上分针的身体,分针寻得秒针的足迹,秒针多情地以为三者有着千年缘分才在此刻相遇上的时候,我终于撬开了何小凡的挂锁把守的秘关。在我使用所有硬物无数次的骚扰和强撬下,这如狗般忠诚的挂锁终于松开了嘴,我也得以观摩到何小凡抽屉里的观景了。所以世上并没有值得深信的人和物,你唯一要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而能让你心里感动的事必然不会是对你有坏处的事,感动着你的必然也不会是什么弥天大谎,也不会是什么滔天的大错。我一向如此认为,因此我是块顽固的石头。
我把力量寄托于魔鬼,只为一览何小凡的秘密以及安慰我身体被撩起的躁动,而此时,林铭正在卫生间祛除附在他躯体上的那无时不散发着酸臭味的代谢物。
何小凡的抽屉里什么都有,杂乱地堆积在狭小的空间里。最醒目的莫过于三包南京牌的香烟,其次是几张女孩的照片和写有很多黑字的白纸,各种比赛奖牌以及证书,出自不同商店的小饰品。对于女孩的照片我倒没那么觉得新奇,好比林铭挂着“黑寡妇”和小泽玛利亚的艺术照一样,都只是个人藏在心底的一丝爱好。不同的是林铭这个聪明人是个有心无胆的老鼠,而何小凡是个追求实践的野狗而已。在这方面我倒倾向于何小凡的做法,至少他把想的都做了,而林铭只会憋到在夜里让她们来找他,以此安慰自己。
在我继续地翻找下,我发现了深藏在杂乱事物身下的风流装备。一个个显眼的杜蕾斯映到我眼里。王八蛋的何小凡,现在我才算是真正明白到他那句话的含义。
在前不久,何小凡对着同住宿舍里的我们说:“如果一个女人站着你无法爬上去,在她躺下的时刻,你还有什么理由失败呢?”
果然,他的话没有假的。果然,他妈的何小凡处处显露着性欲。呵,不过也是了,色欲横流世界,哪能由得我选一位合心的人做室友,那便由他色欲横流去吧!
一周前何小凡第三次把第三个新面孔的女孩领到我们的住所,这个女孩便是我之前说过的穿着紧身迷你裙的女孩。
何小凡第一次将女孩带来时已是半年前了,女孩大致的模样和身材,早已被记忆抹掉了。但这一次我却记得很清白,因为我至今还记得身着迷你裙女孩说我眼睛好看的话,即使她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女孩,即使那天我像烂泥一般和她说不上太多的话,但现在我依旧记得那天她参观我们住所的模样。
足球训练完后,时间已经走到了七点的刻度,但春夏之交的天还是被太阳光反射得苍白。我是说何小凡便是借此时光约她去吃晚餐的,他又借着吃饭的时光让她深爱上他的。直到十点的时候,何小凡才走进住所。身边还有我说的那个女孩,但她已经换了身衣服,一身清爽的运动装。这时我才恍然,天黑前的她妩媚可人,但未曾想过她竟也这般清纯可爱。想必在晚餐前她换了衣服了吧,她是不想被一天劳累渗出的汗水影响到两人的晚餐吧。
进门的时候,她笑得依旧很好看,“你好啊顾秋,时间好快呀,这不,我们很快就又见面了呢。”她的话语听着也很温柔,只是当时我没有一眼认出来,这显得我更像烂泥,“呀!我们之前见过的呀,在操场上,我看过你们对抗训练,你还给小凡传了一记漂亮的球呢!”她已经把何小凡的姓氏去掉了,只称他为小凡。这一字之差差别太大了,况且她还一直记得何小凡那精彩的一球。对于她对何小凡这般快速亲昵的转变,我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在以往的认知中,这也属于必然的。像火车在轨道上运行一般正常不过了。
“你……你好!”我仔细看着她,低着头时也在用余光偷量着她,然后在脑子里追寻。
“你不认得我了?”她惊讶着说,“我是之前在球场上和小凡一起走的那个呀!顾秋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呀?”
“我记得的,临走的时候你还说我眼睛的事呢,很少有人说我眼睛漂亮的,谢谢你。”我想起来了,但我还得尽量弥补着之前没认出她的尴尬,“你真美,”我说,“无论是运动装还是别的,你都很漂亮,比我哪里都漂亮,包括眼睛。”
“是吗!谢谢你。”她礼貌性地回我,“当时我刚把社团的琐事整理好,所以穿着裙子的啦,也难怪刚才你没认出我来。”
“哎呀,怠慢了,你看,我这脑回路长到边际去了,等电流通过太慢了,换了装一时反应不过来了,我可是一直记得你嘞。”我说。
“顾秋同学,没想到你还这么幽默呢!”她顿了会说,“你看,这不,我就来参观你们宿舍了。”她说,“女生那边对你们的住所可是新奇的很呢。”她低下身子,小声地在我耳旁说,映进人眼的只有俏皮。
“啊……!快请进!快请进!”我像只被猫抱在怀里的老鼠,对此我无计可施,她的俏皮像猫的皮毛一样柔和让我不舍,却又不敢过于接触和留念。
这回我再次对何小凡了解女人脾性的本事心生敬佩了,他还说过:不要在和女人第二次见面时认不出她来,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最好转移话题。
何小凡已经走进了寝室,但很明显她是想要我给她介绍“家”里的成员。于是我向她介绍了还在电脑旁的林铭,“他叫林铭,是个电脑高手,有电脑方面的问题尽管找他就对了,什么C语言什么的都很精通,所以电脑的其他方面都懂。”在外人面前,我都会把林铭说得比他实际的聪明。我想这没什么坏处,毕竟林铭还有我和她以后不会有什么深刻的认识的,麻烦的事也不会因这句话被带来。而林铭也会感谢我。
“你宿舍所有的电脑出了问题,都可以找他。”何小凡拿着一带水果在一旁说着,这会儿林铭才感觉到不对劲,这句话的不对劲,所以他用刀子般的眼睛剜着何小凡,其次还殃及到了我。
“是了,有什么问题找我好了,除了球,小凡可不会弄其他的什么,比如电脑。”林铭微笑着反击道,为了增强这一击的效果,他还把“球”的音说得很重。
“我就不要再详细介绍了,如你所知的,张顾秋是我的名字,如果不介意我和你套得太近乎,可以叫我顾秋。”我借着说话的时候在他们的战场上挂了个免战牌,以此警示。
“怎么会介意呢!第一次来,倒是打扰到各位了。”说着她把何小凡手上的水果接了过来,“初次见面,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于是就擅作主张给大家补补维生素了。”
“你倒是客气了,我们男生可是杂食性生物,什么都能往胃里塞呢!”
“呵呵……顾秋,你真会说话”她笑着说。
“我……我……”我又不会说话了,她的笑美得让我说不出话来。
“空下来的床位是还有人吗?”她问道。
“有的,但这个人一般不在宿舍。”何小凡替我回答了。
“哦,原来这样啊。”这会儿她已经坐到了何小凡的椅子上了,反坐着的她向我也向林铭征求道:“今晚,我能在这吗?”她的话依旧像猫一样俏皮,“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哦!我只是想代表诸多姐妹了解下我们日夜都被困扰的好奇啦,可以么?”俏皮的猫步步紧逼,两只不同种类的老鼠被逼到没有退路。
“呃……可以吗?”林铭把这个难解的问题抛向我。
“呃……可以吧!”我用余光询问着何小凡。何小凡对一切都无所谓,他的反应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只是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我往往会下意识地问下同在路上的人而已。
“可以吗?顾秋,我可不会发出什么太大的呼噜的哦!我会很安静的,比躺在太阳底下的猫还安静呢!”她说道。
“行的,只是会委屈你的。”我说,我对此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做推词的了,更何况,多了她一个也不会怎样。我在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相信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女人对男人的一切总能了如指掌,只是她们不愿将一切都公之于众而已,她们更愿意把自己比作温顺可爱的猫,以此让人无法拒绝,她们是世上最聪明的生物了。我想。何况,像我和林铭这样的野物和老鼠怎么能逃得出俏皮猫的温柔爪子呢!。
她并非第一个来此的女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到此的女孩。只是她的方式都是区别于其他的前两个,她的方式直接而大胆。而前两位是在我们都没在“家”里时,这儿才会成为他们的幽会场地。而其他的,也只是观摩过此地数眼后离去的,从未有过如她这般的要求。
在我和林铭的无声交流下,最终认可了这一请求。即使他要求要睡我的床我也应了,因为她的理由我是同意的。我和林铭的床都在下铺,这样使她的行动更方便些。至于为何没选林铭的,我想你也是知道的,这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了。林铭的床位任何女孩都不会光顾的。
当夜,是我有史以来被睡眠抛弃得最严重的一次。当时的我睡在另一个空位上,何小凡为了更能接近她,于是和林铭也换了床位。至于他是怎么克服来自林铭体味的问题,我无从得知。
我相信,当晚也是林铭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和一个女孩共同呼吸着一个房间的空气了,也是他第一次不用看照片在夜里臆想,而是眼看着眼前的女孩在臆想。我说过的,林铭的想象力超过很多小说家,尤其是在女孩这方面。我甚至都能想得到他在夜里的动作,用他曾教给我的那样,让女孩走向他,然后相互安慰着彼此。
我想,林铭一定会这样做的,这样重要的机会他可不会错过。因为我已经感觉不到林铭均匀的气息了。
夜深时,何小凡走到了我的床,和迷你裙女孩搂到了一起,这是在我被睡眠抛弃后所受的折磨。虽然那晚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在最深的夜里遇上这样的场景,却是对人的折磨。何小凡无论在什么方面都能给我沉重一击,让我受尽折磨。手机在课上被敲响,深夜被无端撩起的孤独,以及后来生日当天发生的事都是对我的折磨。这样的事从未停过,以后也不会没有。
女孩在天亮后同何小凡离去了,由于被深夜抛弃得太狠,我并未睹得她睡醒时悻悻然的模样。同样这也是我与她最后的谋面。我是说在此之后何小凡再也没有把她领进我们的住所,而在这一周内和他一起进来的倒又换了两张新面孔。
俏皮的猫咪后来也被何小凡遗忘,被野狗遗忘。直到看到了何小凡的醒目风流装备时才提醒着我,这只俏皮的猫咪曾经来过,某一晚还在我日夜休息的地方安静地躺过。现在她每次的呼吸才在我的周围再次被起伏,面孔温柔、俏皮的话才再次出现在这个杂乱的“家”里。
可是,她也不再重要了。她从来都没如何重要过,因为她是一只俏皮的猫,而我是一只被诅咒了的不会记忆别的事物的野怪。
抽屉里藏着的不过三包南京,不起眼的小装饰品,写满黑字的纸张以及会让我想起俏皮小猫的东西而已。何小凡的秘密已不成为秘密,只是顽固的挂锁让我泛起了猎奇之心而已。这也再次提醒着我,何小凡他娘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他的至理名言可都是那些看着善良的字眼啊。他可不像林铭也不像吴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