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的人总爱有个多疑的毛病,林铭就是这样,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怀疑我的话。多疑的聪明人并非林铭一个。我是说出现在历史长河中并被历史记住的聪明人数不胜数,但绝非每个都像林铭那么不依不饶,活脱就像个娘们。比如像曹阿满那样的,我是说他可没那么娘们。如若站在我前面的人是曹阿满而非林铭,我发誓我绝不会冒着砍头的风险去回这一声的。
“嗯就是嗯,不是什么的。”我说。我实在不想再解释说:“嗯”就是从喉咙里发出来,再从我合着的牙缝里呲溜出来的。就像人们嘴里满含着肉汁,容不下它们的美味和油腻,然后从某个牙缝里呲出来一样。如果我那样解释,林铭很可能又会抓住里边的什么文字,耍一次异性的脾气的。这也是我不喜欢和他说话的原因,太费口舌。实话来讲,解释本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工作,这件工作难度不亚于医生要求有几十年吸烟史的病人戒烟。特别解释的对象是个聪明人。况且,聪明人从来就不爱听解释的,而且你也知道,很多话里的意思解释起来,简直比文人作家写的自传还长。况且你还得承担着解释不合聪明人的“客观事实”而被其责骂的风险,所以我特别不爱解释什么。我之前说过的,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如果对象并非曹阿瞒那般人物,而反如林铭这般,那就另当别论了。
““嗯”他妈的不是什么简单的发音,你他妈的就是在嘲笑我,在嘲弄我,他妈的在看我笑话。”林铭还是抓住了里边什么字了,他大声地和我说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这样大声和我说话。
看吧,我说过了,多疑就是他娘的老天赋给聪明人的天赋。若不然,哪来的那么多疑难问题的衣角恰好被风吹过,然后落入聪明人手里,之后大展身手钻进细孔从而解答呢。我只是想说,聪明的人都爱自作多情。林铭就是这样聪明的人,他一直都是个聪明的人的,往往我或别人说了上句话,他就能提前知道人们要说的下句了。打断或衔接别人的话,是他的聪明人的技能之一。他是个聪明的人,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没弄明白我的话而已。
因为他不是曹阿瞒,他是聪明人林铭。我心想着。
说实话,我最不喜欢和头发长长而又黏腻的林铭说话了。你有时候无法靠近他,乖乖,在外面还好些。如若在“家”里,他周着五米内的一切,都将被他的体味侵扰。我是说,在“家”的时候,他总爱把自己脱得个精光,你的鼻子无法防御住来自他躯体上的骚味(何况人们对异物都是排斥的)。他是个聪明人,也许聪明的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癖好,常人不能理解的癖好。可是他毕竟不是个女的。想象一下,你对面坐着一位裸体男人,你会觉得恶心吗?他娘的,你若不是女人,当然觉得恶心。林铭不是女人,我当然觉得恶心。在确认敲门的是我后,聪明的林铭终于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然后拿着类似浴袍那样的毛巾随意裹着自己,继续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头,手指尖。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我看着他半遮掩的裸体说。我实在不想去解释那声“嗯”的意思。我他娘的都不知道他要的那声“嗯”,到底算什么样的解释才符合“客观事实”。
“在“家”就该这样,难道你不是?”林铭反问道。总算他没纠缠那问题下去,要不然我会疯的。
“不是。”
“那你在家都干些嘛?”林铭继续问道,“你把自己裹在衣服里然后打开空调?拜托,你不闲得多此一举么,光溜着多自在。”
“那你为什么不穿衣服?”我又问。
“我说了,我说了,刚刚我说了,你没听懂?”林铭大声朝我说。
“你说了什么!在家里需要脱个精光吹空调么?”
“你这人怎么那么死脑筋……得,得。”林铭说,“你别纠结衣服的问题了,我问你,你为什么回来了?”
“今天看腻了老实老师讲课的神态了,没新意,除了面对黑板就是埋头照书念,没别的创新动作了。”我说。
“去上课只为了瞧老师的言行,变态……你他娘的真是个奇葩,人类史上最别致的奇葩。你这样的人,应该只存在于小说里,谁他妈的创造了你又把你他娘的放出来了?!难道这是他的游戏?是某个闲得发慌的神投在世间的实验品?他娘的他想游戏人间也不至于把你投进我的世界里来折磨我啊!”
“别致?!奇葩?不是一类词么?”我不去在意他后面说的话。
“我知道。但你他娘的别纠正我,你他娘的就该纠正的是自己,你他娘的关注点为什么永远那么奇葩?永远那么不寻于常人?”林铭再次朝我吼道。
我的关注点奇葩?哦!他是在说我和正常人不正常了!我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的。
“你就不能穿上衣服吗?”我又问道。
“张顾秋,你没必要再说我了,真的。知道吗?!你要挨揍,你真要挨揍的。”林铭说。
林铭是个聪明的人,聪明的人控制欲极强,恨不得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马和驴,一切都得听他安排。聪明的人总不喜欢别人谈论自己,但他们又特喜欢对别人笑着说别的人的什么事。聪明的人还总能抢先把别人的话预测到,然后准确流利地说出来。聪明的林铭就这样。当他有事要问我时,他会先问,等我回答了半句后,他的脑袋突然就灵光了。把原来那些扔进湖里冻冰起来的,又想了起来,然后就对我说:行了,行了,我知道,我知道了。没错的,就是你说的那样,你真行,居然能提醒我想起这么好玩的事来,你脑袋有时候真灵光这类话来。这样的我只好不说话了。我其实已经没什么话说了,真的,恰好我不是那种非要把知道的都一股劲“哗啦嘎啦”说完的人,我说过的,我不喜欢说话。我喜欢沉默,他娘的喜欢沉默倒恰好应景了王小波那句话来了:
我选择沉默的主要原因之一,从话语中,你很少能学到人性,从沉默中却能。假如还想学得更多,就要一声不吭。
我就要一声不吭,我就要沉默着观察,看尽他们虚伪的丑态。若我真幻作一只野怪了才好呢!免去此番丑恶的修行,岂不也是一件大幸之事么!
他娘的,不管是哪一次,只要被人的口舌逼到这般境地的时候,我便这般想。你可以把这看作是我的自我安慰,是自卑的自我安慰,我不会怪你的,只要有力于你对我作出的评价。但通常这般想起来时,我就愉悦多了。所以,在我不想去看没创新动作的老师上课时,我大抵都在阅览王小波。为什么是大抵,因为时间我也不记得了。我是说,我没去上课的次数我已经记不得了,而每一次我都不一定在关顾《沉默的大多数》,但它确实在我处于尴尬境地时,像母亲一样救了我,像袒护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母亲真好。我想我可以犯错或逃避)。但聪明人并不。
而且聪明的人还很固执,就像林铭喜欢裸体不穿衣服一样。
“真应该穿上衣服。”我说,“林铭,你不穿衣服,我总觉得空气不对劲。你有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过空气不对劲?或许你感觉不对劲的那会儿,有某个女人正在后面观摩着,那会儿你的后背是否有过霎时寒凉?我想,那就是空气不对劲,或者刚刚我进来时,你慌忙……。”
“你他娘的,老子真想把你嘴巴撕烂或者把脖子扭断什么的,你他娘的最好给老子闭嘴,别老说老子的衣服,别他妈的老提衣服。”我不明白林铭为何又突然吼我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没穿衣服感觉起来很像一颗蛋。一个光溜溜的蛋在一块草地滚来滚去,突然长了脚一样走起了路来,又忽然长出了个长毛的脑袋……”我拍着林铭的肩膀,有些兴奋的说,“嘿,林铭,你能想象到吧,左脚陷下去时右脚恰好抬起来,跨到另一块地上。一晃一晃的,熊般的毛脑壳,像酒葫芦一样。光溜的蛋上长着熊脑壳……那样真的,真的很好玩的嘞!”
“张顾秋,你他娘真想挨揍了,真他娘欠揍,我说真的,我没说过假话,特别是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你真他娘欠揍。”
“林铭,我只是觉得那样好玩,真的,我没别的意思。”
“你他娘说的话真恶心。老子穿,行吧,老子马上穿。如果这样可以让你他娘的闭嘴,老子他娘的穿着。”林铭拿着自己的衣服穿了起来。
你不知道,聪明的人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所以每次林铭展露他特殊的癖好时,我就会不停地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或那样。说实话,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或这样。也许每次都是他想多了。我是说他从未回答过我类似的问题。
我也不想这样一直说下去。何小凡曾对我说,我那样做好比在挑逗一个聪明的人。如果你恰巧挑逗的是一位有种的聪明人,后果往往不是自己想要的。何小凡虽然让人很不舒服,但有时候,你也得听取他的一些建议,因为我不确定林铭是有或没种。实在话,我不想承担意外的后果,因为我不知道怎样算是挑逗他。我不想一直这样说他,所以我给他讲了课上发生的事,当然还有让人厌恶的长发男。
“那长发男真恶心,真的……”我说。
“那女孩长什么样?”
“嗯,还不错的。紧身的蓝色牛仔裤,白色上衣。”我说了一大半,能入他耳孔里的,却只有那不让我那么讨厌的白衣女孩。说真的,这确实让我很恼火。
“紧身的蓝色牛仔裤?你是说她的臀围很圆润,蓝色的紧身裤把下身完美的躯体展现得无疑……”林铭放下了手指尖,说完嘴里抿成了一条线,感觉他娘的在品一桶陈藏很久了的上品佳酿。“等等……等等,你别说话,”林铭说,“噢!噢!……修长的腿,修长而绷直,绷直着的那就、就是很有力量的腿了,结实的大腿且又白又修长……白色的上衣!嘿!这娘们真够骚的,白色的上衣若隐若现,凸出的恰好被白衣遮掩;漏着的,肯定就是他娘的肚子了。他娘的该有的都有了,身材真他娘的好,真他娘的够骚的。”
“我没这么说。”
“你别着急着说,对了,我想起了一个伟大的人说过的话了……呃……呃,丰乳肥臀……”林铭他娘的闭着眼,手里在比划着。两只手在空气中散开,各自走了个半圆再遇到一块儿,勾画了个装满空气的峰状的圆弧,再分别划出两个充满空气的小圆圈。林铭他娘的,居然给我勾画出了三个像装满了水的圆球来了。两小一大,软绵发凉,那就是林铭他娘的柔软圆润的大臀和坚挺诱人的胸脯了。“他娘的,他娘的就是丰乳肥臀,发明这词的人太伟岸了,太有道理了。这他娘的太适合这骚货了。嘿……这伟大的人是谁来着……是他娘的谁来着。”林铭好像很苦恼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莫言……”
“对,对了,就是他娘的是莫言发明的,我看过他写的书,我看过他的“丰乳肥臀”,好像还拿过诺贝尔文学奖。”林铭拍着自己的大腿,“乖乖,丰乳肥臀居然拿了诺贝尔。嘿,乖乖,没想到国外的人也喜欢胸大屁股大的啊!人嘛!他娘的品味大抵都是相同的。我看过很多荣获诺贝奖的作品,就他娘的丰乳肥臀有趣。”聪明人都这样,看过很多书,看过很多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书,却从未记得住是谁的。因为看得太多而忘了内容什么的了,这很容易让人理解的。
“你说的没错,那长发男确实让人厌恶。而且可恶至极,像佛堂里的小偷老鼠,啃坏了一根正在发光发热的红蜡烛。他娘的好好的大腿被他娘肮脏的手摸遍了,干,真他娘的干。”林铭义愤填膺的说着。好像发光发热的红蜡烛是他的一样,他娘的白乎乎的长腿也是他的一样。
他幻想得到圣洁的光芒,他又幻想着一睹修长大腿的快活。真他娘的是个落地的蛤蟆,眼望天际的天鹅,呸,他休想。我想着。
“白腿在你眼前跑了?它走了,是吗?”我问。
“什么?走了!跑了!他娘的,你说的是都些什么?”
“我是说,我没想到你能想象得那么多!我发誓我没像你这么说过。”
“难道不是那样的丰乳肥臀?干,那你他娘的说什么长发男猥琐的手,伸入她大腿根部干嘛?”
“确实如此的。”
“那他娘不就就对了嘛,如若不丰乳肥臀,他娘的哪个男生伸手?干。苍天他娘的,便宜了长发男了。”林铭又把手伸进了他的下体。
那天我还记得聪明的林铭这样说过,当然,我在这里只能用讲书的方式和你讲了。
林铭说,男人最抗不住的就是美色,美色就是女人的躯体,成熟养育而成的躯体。有时会因此而血入营分,冲入大脑而干些不被当时理解的事。那就是一种罪,而现在自己却在熬受着。
我不知道他煎熬着的是什么!也许是他发春了,于是我说:那都是男人活该,最大的活该。
我说的活该,绝大部分是在嘲讽他的成天妄想和幻想时对自己身体的摧残。我知道,他幻想时,身体一定会有一千只蚂蚁在侵蚀他的肉身,所以他煎熬,他活该。我不确定他是否听懂了。
林铭说男人对女人身体的探讨和想象,是男人最原始的冲动。他说原始人类从母系社会到男人掌控的父系的蜕变,就是男人他娘的对女人身体的渴望的证明。
我知道他的意思——男性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占有女性,才蜕变为父系的,所以幻想彼此都在正常不过。
所以,只要现在女性一旦移情别恋,所有的罪责都得女的一方来承担?女人的贞操就得由她们的身体来存放,可是他娘的谁来保证男人的贞操,没落有什么污点呢?搞笑,我说。男人真他娘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