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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野狗公羊

野狗,对!就是野狗。都是一群青春期的野狗,逮到谁爱上谁,便骑上了谁。眼里迸发出交配的激情,像一只发情的公羊,翘着嘴皮跟在母羊屁股后头,逮到绿豆大的羊屎,左闻闻右闻闻,噘起了嘴皮,便以为那是自己需要的至死不渝的爱情。所以何小凡绝对他娘的是青春期的野狗,撅起嘴皮的小公羊。因为这回他肯定在闻着哪个女孩骑着哪个女孩了。他总能把女孩说得团团转,最后转晕在他怀里。

我实在不想在等待他电话的过程里,就这么轻易饶过他。把何小凡想成伸舌头的野狗、撅嘴皮朝天的发情公羊,这是我在等待一个狗娘养的公子哥何小凡时,最不愿意放过的绝妙想象。所以诸如这类的想法,就涌进了我可怜的小脑袋里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想法会这么突然地出现,不过它们的出现正好挤掉之前残存在我可怜脑袋里的氨气。这么想来,他真的像极了野狗或发情的公羊了。

“一个像野狗,小公羊的花花公子哥何小凡。”我的口里念着它。这想法太绝妙也太有趣了,一扫我之前的不愉悦。

所以,何小凡那正处于青春期的野狗,现在一定在像一头发情的公羊一样在嗅某位女孩的体香了。也许是迷你裙漂亮女孩。我在想。这我倒忘了,迷你裙女孩在那次晚餐的第三天,他们便分道扬镳了,因为已经各取所需了。

等一个人实在是太难受了,特别是等一个你极不喜欢的人。且是在这氨气满天弥漫的环境里,异常让人难受。我最好假装肚子好了,而回去听那无聊的有机化学课,或者仔细观摩观摩那位被我忘记名字的老实老师。我之所以这么热衷于观摩老实老师,这并不是我有哪些方面不为人知的癖好。我之所以去上课,只是为了观摩某些老师讲课时的模样。我的老师们在讲课时,那种沉吟低语或突然又气势昂扬的模样,要么抓耳挠腮要么指指点点,这些都比听课内容来得有趣。像游方诗人踏寻野路后,柳暗花明时的低吟浅唱,然后以平静的沧嗓对荒野说:我早已知道柳树,村野,桥头,渡口,船家被你暗藏这儿了。他的意思好像就在说——我是早知道结果的,但我懒得和你们说,我想让你们自己经历,然后柳暗花明,这就是我高超的地方。起起伏伏的手,像极了挥斥方遒的豪迈青年指挥家,学生便是他这场盛大演出的观众。真的,你可以试试,感受这奇妙的感觉。所以我就这么干了。我是说我就这么撇下后娘养的茅厕走了,走去听游方诗人的低吟哼唱或看青年指挥家的表演。想与做这类问题,你最好是在想的那顷刻间就去干,如若不然,顷刻之后你便不会再想起干它了。就像之前我说的那样,我在心里面已经揍了何小凡无数次了。所以我走了,挥挥衣袖带走一身浊气。

幸好,这回我的脚第一时间回应了我内心发出的暗号。我的身体有时就这样,时灵时不灵,当说要揍谁谁时就不灵了,当面对女孩时也不灵了。对于世间上所有的女孩,我都说不出诸如何小凡对女孩说的那样,让人酥麻的话,我害怕一头扎进去溺死其中。你记得的,我之前说过我是团污泥。

回到教室里,你也清楚的,老师根本不在意我是否来了。我是说他根本不在意我肚子是否好了。他没时间看我的,他得讲课。倒是那令人作呕的长发男看了我一眼,他空出了左手搓了搓鼻翼,眼球里的寒光落在我肚子上。我没弄懂他什么意思,没准那眼神带着冷箭,或许也只是我想多了。也许他只是单纯的看我。可他娘的为什么会无理由地单纯看我?!我不管了,我只想离开这地方,这场由老实老师主指挥的演说,观众实在太让我恶心了。

寝室,没错,我需要去寝室安静会儿,看我喜欢的书或干什么能让我心情好下来的事。所以我的脚又灵了,趁着老实老师扭头转向黑板写下结构式时,它们带我从他的侧面巧妙地离开了。走时绝不能像小偷的模样,那样准没好事,一定会有人被你临走时滑稽的模样惹出笑声来的,这便是最不好应付的事故,会暴露你当逃兵的心思。所以最好是趁老师不注意时逃走,最好趁所有的人都不注意时逃走。能做到这样的最好方式就是若无其事地悄然消失。

其实大学就这点好,真的。你可以随时走,随意做你喜欢的事。他妈的什么教授的课都可以不听。他们讲课大多如此,让人毫无激情。你无法理解到那种情绪的,课本里完全是个无味的沙漠地带,乏味至极,毫无生气。如果久呆一秒,我都可能精神被折磨而伤害自己。我跟你说过的,我更喜欢去看一个老师在上课时的模样,而不愿听那些内容,我说过的。这倒不能完全去责备某个老师或教授,这一半的原因得在我的身上找。这我得承认,我不是那种乐衷于学习钻研于学术的学生。我只想干我自己的事,那种第一接触便让我感动的事情,这样的事总有种无形的东西诱惑我去做,需要我去寻找并巧妙抽离出来,那样真的太有成就感了,胜过于何小凡说的男女恩爱带来的快感。一旦我着手于某件事,每个人在我眼里就成了一阵风,丝毫不会因刮得太凶猛或吹的太温和而被我记住或欣赏,记住她忽然的刚猛或欣赏她妩媚的柔和。我是说当我着迷于一件事的时候,我通常会不经考虑地选择不上某位教授的课的。通常情况下我的这种行为会被旁边的人看作是傲慢或不学无术,没规矩的生牛犊。

宿舍离教学区本就不远,更何况在做我喜欢的事时我的脚从未含糊过。很快我便到了住处。

给我开门的是林铭,这货在我把房门拍响了十几遍后,才拖着他那具恶臭着的身躯过来开门。“敲什么!敲什么!有个屁大的事儿使劲敲?老子在团。”

林铭拖着时间只是为了确认门外的人是我。我是说,他所顾忌的是门外敲门的不是我,而是那些该死的视察领导。平常大可不必这样,即使是不去上课都可以在“家”中开着门嚎叫(所谓的家,即是能把你在外面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待遇而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在你关上门的那一霎,把这一切都隔绝在门外的那个世界,你大可不必关心门外的世界会怎样,你只需在门里干你的事,肆无忌惮都行,行荒唐之事都无所谓)。只是这次的情况并非如此乐观。我是说,在这周的每个时间段里,都有可能被上面来的领导视察。

真有意思,你知道吧?!每当有视察评估的时候,不管是学校还是某个机构,都会把他娘的整个管辖范围整理得一丝不苟,就像相亲节目里的女嘉宾,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任由别人评选打分。你不觉得这很像一位古时待嫁的少女么?收拾得得体美貌只是为了取悦一个从未谋面的男子。真是很有意思的事。也是我等山猫野怪最想不明白之处,冠以不通情达理。

所以我才说,林铭在拖着时间判断是不是我,他并不想被领导抓个正着时,说他影响整个学校的仪容。真搞笑,就算是上面来的人突袭了他,他还能怎样?不也一样像待宰的羔羊么。

“想得到自由,你就明白了该付出担心受怕的代价的。可是,我居然看到了一只偷食恰巧被人看到的老鼠……”在林铭打开房门时我低声说,我没打算让他听到,可是处于担心受怕下的老鼠,耳朵都格外地灵,格外的顺风耳,仿佛能听清一切外界的声响。

“什么?张顾秋,老鼠很好玩吗?”林铭邹着眉头,把额头上的纹路挤成了几丘梯田。长乱粘乎的头发,在灯光下照得铮亮,头屑长满黑色的头发,好比漫天的白雪落在枯败的荒草上。

“老鼠很有意思的,”我说,“老鼠白天都爱窝在没光的没空气的洞里。”我把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照进了“家”里。

“嘿,张老兄,别这么说。”林铭的右手升到了眼睛的位置,恰好遮住了侵犯眼球的阳光,一只手把门合上。他没叫我张顾秋,或顾秋,所以我知道好戏要来了,“你看,现在又多了一只老鼠,哈哈。还是只从神圣殿堂里偷啄蜡烛回来的老鼠,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应该是山猫,是山猫才对。”

是的,他们管我叫山猫,因为我的眼睛总让他们觉得像山林里的野物。无论在何地,他们总能毫无差别的给我起名号,就像通风器一样知道我的名号。他们说,在我的眼睛里,没看见一样属于尘世里的常规事物。像野物一样,只管撕咬自己的猎物。

“你想像得到吧,山猫的眼睛,空得发绿。”林铭说,“你知道山猫吧,以为自己就是野林子里的王了,可是它怎么没想到山林里还有豹还有虎呢?!哪轮到它当百兽之王了?当百兽之王可不只管眼睛狠,不只靠耍嘴皮子,也不只看它爬树逃命的本事有多快。百兽之王要得可是威严,压倒一切的威严,可山猫最多就只能做黑夜里的勾当……嗯,最多只能做一个刺客,专门干些肮脏的事。”

瞧!他们说的话都差不厘几。

“嗯……山猫是刺客,那可不管猎物有多肮脏,只要能填饱肚皮,山猫可不管老鼠是否干净还是什么的,它们干的可都是抓脏老鼠这样肮脏的活儿。”我把书包扔在床上,心里可也不怎么生气,“你怎么不去洗洗下你的头发,都快能光合作用了。”

“张顾秋,别说了,该说够了,你的俏皮话可用到了不对地方了。”林铭说。他的气开始慢慢涨了起来,“再说我可不介意揍你,不介意让你尝尝带着菌孢子的老鼠的爪子,它们会让你很难受的,够你喝很多壶的,就算刺客行刺时也得有付出生命的代价。再没完的说,我可不介意让你付出些代价,附带病菌孢子能折磨到死人的代价,你可要自惜些。”

说真的,我不想和他撕打在一起,特别是他把眼睛突出来看人的时候。这倒并非我害怕他揍我什么的(林铭是揍不了人的,但他的音色却能咬人),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根本没必要弄成那样才收场,实在得不偿失。更何况他比我长得高大,说真的,我也没什么优势可言。

“今天领导没来么?”林铭问我。

“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来这破地方,能来这破地方的就不是他们了。”

他像未仆先知的智者,像是早已知晓一切了似的在洋洋得意。

“校方说是天气原因,上面的人改道去别的地方了。”

“嘿,真有意思,这比我逃课用的肚子疼之类的借口还逊。”

“和你用的借口一样逊,同样也很低级。”我脱口而出。

“喂,你他娘的能不能别老这么说话,是谁把枪药放你碗里了?是谁他娘的在你咽下了的早餐里投错药了?”

“没人,总之没人。”

“你他娘的能不能换个语气跟我说话。”

“可以,行的。”我说。

我没什么话可以说的,我在说上句话前,从未知道下句话该说什么,我向来如此,一直如此。我也没搞懂为什么,只是觉得无话可说了。

房间里我们的声音被抽离了,立刻静了下来,林铭已经关了他的电脑,也许是被敲门的声音吓到了。此时,他在玩弄着他的手指,“怎么回来了?”沉默一会后他问我。

“你的手上有什么东西吗?”我问。

“没什么东西,这样弄着好玩。”林铭用他长长的泛白的拇指甲逐个剃着陷在其他指甲里的泥垢,他之前肯定抓挠过他的下体的那些地方了,或者扣着长期藏在鞋里的脚底积累的肉垢了——细胞代谢积累的肮脏之物。他把它们当成了宝物一样在鼻尖上闻,鼻尖上的美食。他做得出来,他经常这样。不过也是了,人也就只有属于自身的才不排斥,其他的事物一旦接近自身,指不定自己所思想的,都是些没来得及发生的邪恶目的。所以我是懒得去说的。

“喂,你怎么回事,我问你话呢!”他说。

“刚刚的敲门声很像领导敲门的模式?”我又问,“响声是趾高气昂?还是亲切问候?”

“你把自己看高了,我知道是你,听得出你猫一样轻步,所以我一直就晓得是你无疑。”林铭摆弄着他的手指头,像我多年的老友般确定地说。“嘿,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没回答我?”

“你怎么把电脑关了?”我又问。

“张顾秋,你这人怎么回事?你会说话……会说人话吗?啊?”林铭聚着他那五个指尖搓磨后放到鼻子边闻时,正听我说到这呢,于是他放下了手指头,重新看着我。

像只耗子在凝视一只野猫,然后问道,“呀!你为什么到这儿来了呀?”我心想到了这样的画面,这真是他娘好笑的画面,所以被私藏许久的浅浅酒窝,终在我脸上得以露水了。于是我在心底替我的酒窝感谢了林铭。

“你他娘的是在嘲笑我刚刚的举动?我告诉你,我他娘的早就知道上面的人不会来了,我他娘的只是不想玩了而已,不想玩无趣的游戏而已。”林铭说。

“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我问你嗯他他妈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你他妈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他娘就是野性未脱的野物罢了。”林铭眼红了,脸也涨红似的在滴血,他一定在想我不知道他心理承受了些什么。其实我他娘的是知道他心理承受了些什么的,因为他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以上的地处,都他娘的涨红似烤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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