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逢春将银行卡重新推了回去。
“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每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在家里白吃白喝就已经够过分了,要是还伸手要钱的话,那未免也太厚脸皮了。”
说完,她沉默地垂了垂眼睫,重新拾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
安静、乖巧、懂事的叫人心疼。
周遭空气寂静了一瞬。
下一秒,木逢春听到沈庭南哑声道,
“谁说你无所事事了?你要准备去上学,忙得很。”
木逢春疑惑:“上学?”
沈庭南抬起嘴角,对她笑的分外温柔,
“嗯。还记得昨天的白教授吗?我给她看了你的画,她对你非常欣赏,过两天安排你进海城美院听课,到时候你可就没有现在这么清闲了。”
话到最后,他还特意用了玩笑的语气,想要逗女孩开心。
可是当事人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
“我的画么......”
木逢春喃喃重复着沈庭南的话,语气里满是彷徨和不确定。
她仅剩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绘画的画面。
沈庭南眼神微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别担心,我问过医生了,你是属于逆行性失忆,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过往的记忆大面积丢失,但身体的肌肉本能是不受影响的。只要再拿起画笔,一定会找回曾经的感觉。”
听到这话的女孩像是得到了安慰,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脸上甚至还隐约带着一丝期待,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有哥哥在,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兄妹相视一笑,一人欣慰,一人感激,画面看起来其乐融融,满是温馨。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回到房间,木逢春嘴角的浅笑一秒消失。
这段时间她在沈家确实是被当成了公主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各种昂贵奢靡的衣服首饰都如流水般往她房间里送。生活品质较以往是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手上一分钱都没有的她本质上依旧是个穷光蛋。
所以木逢春刚才在吃早饭的时候才会故意说出找工作一事。
她知道沈庭南绝对不会让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妹妹去工作,也猜到了对方早晚会让跟着那个白教授去学校,但是她没想到居然还有什么逆行性失忆的说法。
木逢春目光扫过墙上装裱后的油面、防尘柜里的长笛、桌面上身穿摩登大裙摆的女孩单人照、以及书架上不同语言的书籍......
她捏着银行卡的指腹逐渐发白。
真金白银是有了,但也让她意识到自己想继续假冒这个身份远要比她先前预想中的还要麻烦。
「想我了吗?」
神经。
烦躁之际偏偏有个更惹人烦的凑了上来,木逢春嫌恶地正想手指左滑直接把人拉黑。
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动作顿住,转而点开了聊天框,
「你昨天是怎么找到我的?」
几乎是发出瞬间,请求视频通话的界面便弹了出来。
木逢春下意识地想挂掉,她并不是很想看到男人那张脸,但拧眉考虑了一秒,还是接通了。
一张额角微湿的脸倏然呈现在眼前,眉骨高耸,眉眼深邃,视线灼热到隔着屏幕都能清晰感觉到。
“吃饭了吗?”
许壬看着手机里的白皙小脸,凌厉的脸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你跟踪我?”
木逢春没搭理对方的问候,直白问出了自己的猜测。
“没有。”
男人好脾气的回答她。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昨天会去庄园?”
木逢春追问。
她昨天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对方先是知道了她当天的穿着,后又出现在了她要去的地方,说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而且,木逢春并不觉得那种私人晚宴的主家会随便请一些兼职生来服务。
所以,对方一直是提前知道了她的行程,而后想方设法溜进去的。
“抬高一点,看不到你了。”
许壬额头上挂着密汗,正站在工地信号最好的空地上,头顶着大太阳,安全帽遮在手机上,视线始终盯着屏幕里的人看。
木逢春面露不耐,如果当事人现在在她身边的话,她早就一脚踢过去了。
“说!”
她索性把手机架在梳妆台上,坐在椅子上,让自己整张脸以及大半个身子都能被对方看见。
见女孩不耐烦但照做的小模样,许壬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唇,“没跟踪你,跟踪的是沈庭南。”
提到“沈庭南”三个字的时候,男人眼底晦色一闪而过。
闻言,木逢春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沈庭南好歹是一个大集团的继承人,行程计划都是由刘特助专门负责的,怎么可能会让区区一个搬砖工人说跟踪就跟踪了?
可是,许壬从来都没有对她撒过谎。
“给你三分钟,把话说清楚。”
木逢春双臂环胸,盯着他发话道。
“我看了监控,是他带走了你......”
木逢春想知道的,许壬从来都不会隐瞒,也不会撒谎,很快他便将自己怎么找到沈庭南、怎么查到对方身份和行程的过程全部告诉给了她。
木逢春一个灵魂古老的人其实对男人所谓的黑客技术也就听得一知半解,但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许壬在查人这方面很有本事。
木逢春垂着眼睫,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但镜头外的手却狠心掐住了自己的大腿肉。
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眸,和男人对视的是一双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睛。
紧接着,许壬听到她说,
“许壬,对不起。”
对不起?
一瞬间,许壬的心跌到了谷底。
她是生他的气了吗?
她觉得他不该调查跟踪那个带走她的卑劣小偷?
沈庭南……
一定是他用花言巧语蛊惑了他的未婚妻!
许壬眼中逐渐染上阴郁,他目光紧锁在手机屏幕里,眼底深处翻腾着的是女孩从未窥见过的偏执掌控欲,
“你想说什么。”
阿春,我不想听到让我不高兴的话。
木逢春被他的灼热目光盯得莫名有些头皮发麻,却仍面不改色的进行着自己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