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赵德财
还没走到院门口,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五六个腰里别着短刀的家丁。
赵德财。
这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白白胖胖,留着一撮山羊胡,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和气气。
“哎呀,陈把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赵德财拱着手迎上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不知把总今日来我赵家庄,所为何事啊?”
“也没什么事,就是借样东西。”陈景把刀收回鞘里,看着他。
赵德财笑容不变:“把总说笑了,我与把总交情颇深,何来借一说?这庄子里面尽管拿。”
陈景没跟他绕弯子:“半个月前,你运的那批粮食,是谁的?”
赵德财的笑容僵了片刻。
很短暂,但陈景看得清清楚楚。
“把总这话说的,”赵德财干笑两声,“那批粮食自然是我赵家庄的收成,我赵家两千亩地,收些粮食拿出去卖不是很正常?”
“两千亩地,一亩按一石算,一年也就是两千石。”陈景不紧不慢的说,“你半个月运出去的就不止两千石,赵三爷,你的地是能亩产两石?”
赵德财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陈把总,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景盯着他,一字一顿:“县仓的库粮,你也敢吞,不怕撑死?”
空气突然安静了。
赵德财身后的几个家丁下意识地把手按上了刀柄,而陈景身后的兵丁们也纷纷握紧了兵器。
赵德财的脸白了,随即又恢复了血色。
他上下打量了陈景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挤出来。
“陈把总!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这事不是你一个丘八能掺和进来的。”
“当然,我会再送十两银子送到堡上。”
陈景冷笑一声,将刀入鞘,又向后招了招手,身后兵丁们以为陈景的意思是到此为止,纷纷将刀入鞘。
“陈把总,缺银子早说嘛,何必呢。”
见此,赵德财脸上重新堆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家丁挥了挥手:“去,取十两银子来,给陈把总带上。”
家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就在这一瞬间。
陈景的手重新握上了刀柄。
抽刀。
刀光在日头下划出一道弧线,快得像是日光本身的反照。
赵德财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挂在嘴角,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得意。
刀锋掠过他的脖颈。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赵德财的脑袋歪了一下,然后整个从肩膀上滑落,扑通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两步远。
那具肥胖的身躯还站在原地,停了大约一息,颈腔里才猛地喷出一股血来,溅起一人多高,绸缎长袍瞬间被染成暗红色。
身躯轰然倒地。
【给‘赵德财’造成100点伤害!】
【获得一百点经验!】
静。
整个赵家庄前院死一般寂静。
赵德财的脑袋面朝上躺在黄土里,那双眼睛还睁着,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弧度,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看到了天空。
血从脖颈处渗进黄土,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还愣着干什么!”
陈景大吼一声。
那些兵丁们猛地回过神来,齐刷刷抽出刀来,朝那五六个家丁扑过去。
那几个家丁早就吓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爷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双腿发软,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转身想跑,腿却不听使唤。
一个瘦小的兵丁第一个冲上去,一刀砍翻最前面那个家丁,血溅了一脸。
第二个兵丁跟上,长刀捅入另一个家丁的肚子,那人惨叫一声,弯下腰去,肠子顺着刀口往外流。
第三个、第四个——
【你的部下造成400点伤害!】
【获得两百点经验!】
“留个活口!”
陈景大喝一声。
瘦小兵丁的刀停在半空中,刀锋离最后一个家丁的脖子只差两指宽。
那家丁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后生,裤裆已经湿了一片,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瘦小兵丁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摔在陈景面前。
其余几个家丁已经倒在血泊里,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陈景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把刀上的血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你叫什么?”
那后生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赵……赵四。”
“赵四,赵德财是你什么人?”
“远……远房侄子,小的就是庄上打杂的,不关小的事啊军爷,不关小的事——”
陈景蹲下身,平视着他。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答,答完了,我放你走。”
赵四拼命点头。
“第一,粮食运去了哪里?”
“延……延安府,闯王...不对,闯贼派的人来接的,在镇川堡路交接的,具体运去哪了小的真不知道——”
“第二,除了赵德财,还有谁?”
“军爷,真没了,我只是个打杂的。”
陈景没催他,就那么看着他。
“是不是还有总兵府的孙吏目啊。”
闻言,赵四精明的眼睛转了转,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对对对……,有孙吏目!孙吏目是替闯贼办事的……小的也是听老爷跟人说话时偷听到的……”
闻言,陈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等会我押你去总兵府知道该怎么说吧。”
“啊!军爷,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闻言,赵四开始惨叫起来。
陈景表示理解。
现在被砍了起码还痛快一点,到了总兵府,以朝廷好大喜功的样子,还不得凌迟处死。
“杀你干嘛啊,你不是我派入闯贼中的吗,你可是镇川堡的人。”
陈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赵四立马不嚎,利索的站了起来:“大人,闯贼赵德财的银子在这边。”
陈景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赵四,是个机灵人。
“带路。”
赵四立马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后院走,步子又急又稳,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筛糠的样子。
陈景跟在他身后,后门的刘大也拎着刀走过来。
“把总,您这是——”
“赵四本来就是咱们镇川堡的人。”陈景说得云淡风轻。
刘大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赵四在前面走得飞快,头都没回,嘴里还在念叨:“大人,闯贼赵德财这些年在庄上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银子都藏在地窖里,小人早就替大人看好了。”
陈景心想,这人要是放在后世,也是妙人。
赵德财的大院青砖到顶,门前还立着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