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香香装作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退肉就退肉,倒搞得跟我欺负你似得。”
屠香香一把扯过乔知栀手里的肉,挂了回去,然后从抽屉里,拿了十五个铜板给乔知栀。
乔知栀开心的伸手去接,结果铜板上黏滋滋的糊了一层猪油。
乔知栀本能的嫌弃缩手。
铜板哗啦啦掉在地上。
屠香香脸沉了下来。
乔知栀尴尬的笑了笑:“对、对不起,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就是……不太喜欢这种黏黏的手感。”
乔知栀说着赶紧蹲下身,拿着帕子将地上的铜板包起来,塞进怀里。
虽是无心之举,却也打消了屠香香心里的疑惑。
还以为她转性了,现在看来,还是娇滴滴的小姐。
屠香香反手一挥:“行了,拿了钱赶紧走,别耽误我分猪。”
说着。
屠香香拿起杀猪刀朝着猪走过去,轻轻一旋再那么一划,猪大肠哗啦啦的划下来,堆进桶里。
乔知栀眼睛一亮。
种田文里,女主必备猪大肠,终于出现了。
如果我也折腾猪大肠给男主吃,那我会不会就从恶毒女配变成善良女主了?
嗯,试试,说不定,就改变命运了。
“那个……香香姐姐,能不能把猪大肠给我啊?”
乔知栀戳了戳手指,低着头糯糯道。
屠香香手一顿。
“你说什么?”
“猪大肠。”乔知栀重复了一遍,“我想要那副猪大肠。”
屠香香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沈家嫂子,你没事吧?这是猪下水,连村里最穷的人家都不吃的东西,你一个相府千金要?”
乔知栀咽了咽口水。
在这个朝代,香料比金贵,而且做饭大多采用蒸煮,不会炒、炸,所以猪肉怎么处理都有股猪膻味儿。
再有就是猪圈一般和茅厕挨着建,莫说达官贵人,稍微考究点的普通老百姓,都嫌猪肉贱,更别提猪下水,一般都用来堆肥,或者喂狗。
“我知道。”乔知栀说,“我就想换这个。”
屠香香挑了挑眉。
“乔知栀,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乔知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
“我现在不是千金小姐了,跟着沈墨在这村里过日子,总要学着折腾柴米油盐。”
“我不太会做饭,猪大肠便宜,练手正好。做坏了不心疼,做好了……也能给他添个菜。”
乔知栀说着头越压越低,白嫩的手指不停的抠,紧张的不得了,生怕屠香香看出来什么。
屠香香却以为她不好意思,她弯腰从那堆猪下水里翻出一副大肠,往她面前一扔。
“拿去!”
乔知栀开心的弯起眉眼,低呼鞠躬。
“谢谢,香香姐姐!”
乔知栀抬手想接猪大肠。
猪大肠肥嘟嘟的冒着油带着血,乔知栀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屠香香无语抿唇,从案板下面抽了条绳子,利落的打了个结,再次递给乔知栀。
乔知栀这才伸了一根手指,勾住绳结,拎在手里。
“那我就先走了,嘻嘻。”
乔知栀咧开嘴摆了摆手,垫着脚尖,避着地上的血水离去。
看着乔知栀这样,屠香香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乔知栀一个相府小姐流落到山村。
而她是现代人流落到古代。
其实她们的命运何尝不是一样呢?
幸运的是,她是雇佣兵,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乔知栀却什么都不会。
乔知栀一路小跑。
跑出老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了。
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回到家,乔知栀先把猪大肠放到了厨房破篮子里。
然后她打开墙角那个破旧的木箱子,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串铜钱。
她数了数,差不多快一贯了。
原主攒这些钱,是准备把沈墨卖给屠香香当赘婿,然后自己拿着钱跑路,回京城再嫁人。
一贯钱,加上卖沈墨的钱,足够路费和盘缠了。
乔知栀把钱收好,重新放回箱子底下。
这些钱,她暂时不动。
万一哪天真的走投无路,好歹有条后路。
但现在嘛……
得先把猪大肠搞定。
好些种田文里,女主都用面粉和盐洗猪大肠。
可就她和沈墨这经济状况,别说是面粉,就连面糠都没有,盐更是不谈,吃饭的时候,沾点盐巴味儿,都算是奢侈。
乔知栀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灵光一闪。
草木灰!
草木灰是碱性的,能去油去腥。
她小的时候跟着外婆在农村生活,外婆就是用草木灰洗猪大肠的。
乔知栀跑到灶台后面,从里面扒拉出一堆草木灰。
又找了个破木盆,把猪大肠倒进盆里,撒上一把草木灰,用力搓洗。
一遍,两遍,三遍。
搓得她手都酸了,那些滑腻腻的东西终于被搓干净。
等到油脂还有脏东西全部被搓掉了,她再拎着猪大肠到小河里,继续清洗。
果然猪大肠变得粉粉嫩嫩,一点异味都没有。
乔知栀开心的拎着猪大肠,夸了夸自己。
“我真是天才!”
乔知栀拎着猪大肠回了家,又开始犯愁。
洗好的猪大肠,怎么做呢?
最好的办法是红烧,但没酱油。
炖汤也行,但没香料。
乔知栀想了想,决定烤。
烧烤摊上的猪大肠,没放什么东西,光是卷着大葱,撒点盐,就很香。
她在院子里找了个干净的木棍,把猪大肠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
火不能太大,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
得用小火,慢慢烤,烤到表面微微焦黄,油脂滋滋往外冒。
乔知栀一边翻一边咽口水。
烤得差不多了,她小心翼翼地从盐罐子里捏了一小撮盐,均匀地撒在上面。
盐很贵,她不敢多放。
就这一小撮,都够心疼半天的。
烤好的猪大肠切成小段,外焦里嫩,咬一口,油脂在嘴里爆开,带着淡淡的咸香。
好吃!
乔知栀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没有香料怎么了?没有酱油怎么了?
原汁原味,照样香!
她把烤大肠装进碗里,又下了两碗面条。
面条是粗粮做的,黑乎乎的,口感很糙。
好在有猪油。
刚才烤大肠的时候,她特意把烤出来的油接住了,现在往面汤里放一勺,立刻香飘十里。
再烫几根野菜,完美。
刚把面端上桌,门就被推开了。
乔知栀抬头,正对上沈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