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锦瑟呛得肺发痛,上岸后,脸都是白的。
入秋的湖水不算太冷,但也冻人。
殷锦瑟回房,泡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热水。
满脑子都是,裴允仕这个三叔裴晏……
是个顶顶难惹的,以后见面,要绕道走。
她昏昏沉沉地在浴桶里泡着,整个人头晕目眩、反胃干呕。
外面吵闹,有丫鬟进来通报:“二少奶奶快起来吧,大夫人一听您落水,饭都没吃,担心得急匆匆地从前院里回来了。”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殷锦瑟起先没吱声,丫鬟又叫唤了几声,她才皱着眉走出净室。
大夫人柳氏年过四旬,和她的姨娘、殷锦月的母亲小柳氏是堂姐妹,是她丈夫的母亲,也是这场婚姻的设计者。
柳氏一见殷锦瑟来了,屏退左右,先发制人。
“嫁来国公府,还学不会安分守己吗?”
殷锦瑟照例低头,一声不吭。
“你是个美人儿。”柳氏先说好话,“但要想得夫君心,要端庄贤惠,安分守己,不能惹是生非。”
殷锦瑟听罢,忍不住冷笑一声。
柳氏见她阳奉阴违的模样就火冒三丈,积攒的怒气在瞬间炸开,伸手就给殷锦瑟两个巴掌。
殷锦瑟第一个巴掌没躲过,挨了一下,疼得脸都发麻。
柳氏火气更盛:
“想在中秋家宴闹出动静?想寻死觅活?也不看看你在哪里,死了这条心吧!”
柳氏误解她寻死觅活,以为她在成婚后知道自己夫君和妹妹珠胎暗结,接受不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
她隐忍至今日,就是为了筹谋今晚,孤注一掷。
没想到阴差阳错,招惹上了裴晏。
柳氏继续说:“你父母皆亡,忠勇伯府也日渐式微,给你正妻的位置算是莫大的恩宠了,你应当安分守己,不要给脸不要脸。”
殷锦瑟既不怯懦,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陈述:“您对裴允仕和殷锦月的丑事心知肚明,还逼着我和他成亲,既是贪图我手中母族所剩不多的嫁妆,又利用我嫡女身份为遮掩,计划着把自家外甥女殷锦月送到显国公府里来,到底是谁的脸大。”
殷锦瑟气质婉丽,又无攻击性,没人能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
莫名令人无法反驳。
柳氏压下不悦,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她,忽然语气冷静且诡异:“是又如何?”
柳氏在宅子中做主母多年,最是懂得拿捏人那一套。
她手头有殷锦瑟的软肋与把柄,那个殷锦瑟自以为的“真儿子”。
好赖话都说完,若是她再不听话,搬出“儿子”,准没错。
柳氏如愿以偿,看到殷锦瑟面色一僵。
“你与睿哥儿分离三四年了,想不想日日见到他?安分守己些,我高兴了,让睿哥儿多去孝敬你。”
殷锦瑟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显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她根本不想要。
唯一舍不得的,恐怕只有那个一出生就被夺走、从未叫她一声娘的儿子。
也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怎样,刚刚说到裴睿,殷锦瑟一斜眼,就看到厢房外一高一矮两个小人儿携手走了进来。
裴睿白矮胖一脸富态,拿着糕饼边走边吃,和旁边的小伙伴热聊,压根没看到屋里的景象。
一进来,殷锦瑟的目光就粘在了他身上。
殷锦瑟向裴睿招招手,语气不由得温柔,“睿睿,到娘这里来。”
裴睿吓了一跳,如临大敌般后退几步:“你才不是我娘!我不认识你!你是坏人,祖母说的!”
殷锦瑟面色瞬间僵住。
柳氏旁边的嬷嬷连忙圆场:“哎哟,我的小祖宗,浑说什么呢!”又转头跟殷锦瑟点点头,“少奶奶别介意,睿哥儿还小,不懂事。”
殷锦瑟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再也无法在屋内待着,随口说憋闷,要出庭院走走。
等殷锦瑟走远,柳氏才沉着脸对旁边嬷嬷说:
“殷锦瑟心思活络,以后少让她和睿哥儿接触,免得她发现睿哥儿不是她孩子。”
柳氏警告道,“当年换婴之事,就我们几人知晓,切莫让第三人知道,否则,仔细你的舌头!”
嬷嬷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忙点头。
庭院外,殷锦瑟隔着池塘,回头看抱厦里的裴睿。
他一手抓着糕饼,一边高高兴兴依偎在柳氏怀里笑闹。
自己的亲生孩子,不亲近她,却亲近柳氏。
殷锦瑟心中酸涩,眼泪渐渐模糊双眼。
“你在哭什么呀?美人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