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福安郡主
萧慕寒上前,步履蹒跚的跪在了白欢颜身侧:“既然夫人说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臣便该欣然接纳,还请圣上成全。”
白欢颜松了一口气,看向萧慕寒的眼中全是感激。
萧慕寒也看向她。
俨然一对鹣鲽情深的新婚夫妻。
“罢了。”
欧阳询乃是天子,他一句话,便是此事揭过,全了两人的合法姻缘。
白前松了一口,抬手轻拭额头上的汗珠。
而方才想要针对他的同僚,不甘的一瞥,又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欧阳询再次恢复到初见那般状态,他亲自上前,将萧慕寒扶了起来,随后看向白欢颜。
“起来吧,你倒是个有福气的,嫁给慕寒他便苏醒了,恰好说明你们二人是天定的缘分。”
白欢颜优雅起身,面上带着天真温和的笑。
“臣女只是小福,而圣上才是洪福齐天。是圣上下旨为安国公赐婚,臣女才有机会能够伴在身侧,所以这功劳主要是归陛下!”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欧阳询顿时被这话哄得龙颜大悦:“慕寒啊,你这新夫人嘴巴像抹了蜜糖一样,往后有她在你身边照顾,你身体大抵也会好的快些。”
萧慕寒温柔的笑了笑。
欧阳询看向白欢颜:“你的身份终究是差了些。
慕寒乃是天盛股肱之臣,亦是朕身边长大的孩子……从今日起,朕便封你为安福郡主,也好与慕寒相称。”
来了。
白欢颜的眼眸顿时就亮了。
“多谢皇上!”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这一次叩拜的幅度比起之前,稍稍大了一些,看的欧阳询又是一阵轻笑。
“行了,行了,起来吧,不必谢朕,日后回去好好照顾慕寒便可。”
白欢颜起身,主动去搀扶住了萧慕寒:“臣妇必定好好照顾安国公,将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她妾室所生庶女,她从小就没有选择了的机会,亦没有学习的资源。
即便她有心,也只能摸到一些皮毛,因为李茹是不会让她有一点点的可能压过白凌薇的风华。
她唯一擅长的,便只有察言观色,照顾侍奉上位者。
在白府是白前,李茹,白凌薇;在萧府是老夫人,萧景琰和白凌薇。
以为自己只要足够的懂事,善良,忠诚的对待那些她们,便可安稳一生,直到幻想破灭,可悲又可笑。
重活一世。
恩,会报。
债,必偿。
只是这条路她无法走的太快。
欧阳询被这大胆的发言逗笑了。
萧慕寒看着白欢颜故作欢喜的神色,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眉。
“圣上,欢颜能够向您多讨一份赏赐吗?”
白欢颜小心翼翼的看向欧阳询,眼中尽是期待。
白前立刻出言制止:“胡闹,你怎敢主动向圣上请赏赐,你好大的胆子?”
方才不敢的同僚,如今有了机会,可不得挤兑两句:“白尚书,别以为这般说就能够撇清关系,你家庶女如此大胆,足见你白家教女无方!”
白前因为羞恼而憋的脸颊胀红:“圣上,您不必在意她的话,臣日后定会好好教导她。”
萧慕寒上前一步,将白欢颜护在了身后:“阿颜既然已经嫁入安国公府,日后自有我来教导,不劳岳父费心。”
白前脸色从红到黑。
欧阳询看着三人面上还是带着笑,眼睛里多了一丝不可查的危险。
“你想要什么?”
白欢颜并非不知其中厉害。
只是这件事,她不能等,因为那是她娘亲的命。
“欢颜想要一处宅子,欢颜的娘亲年岁不小,又常年病弱,欢颜想要将她接到宅子中颐养天年。”
按照天盛的规矩,娘亲乃是白前的妾室,相当于奴,是没有权利离开白府的。
而如今,她是郡主,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
“孽障,你怎敢提出如此倒反天罡的要求……”
白前瞪大眼睛,脸色黑如锅底。
苏婉是她的妾室,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即便是埋到坟堆里,那也是他的尸体,绝不可能离开他!
“圣上,此事万不可允!”
就连方才处处针对白前的同僚男子,也站在了他的那一面:“圣上,这白尚书还在呢,便让其妾室离府外居,确实不合适。”
欧阳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白欢颜。
白欢颜转身看向白前:“父亲,你知道每到春季,嫡母院中紫藤开放之时,苏小娘就会流泪,身上长疹吗?”
白前愣住。
白欢颜笑着继续道:“父亲可知苏小娘冬日会腰腿酸痛,青紫肿胀,每次去嫡母院中跪安,都如同斧劈刀削,夜夜难安?”
白前:“我……”
白欢颜神色依旧温柔:“父亲可还记得,有多久不曾去过苏小娘院中?”
“……”
“父亲不知,我可以代替父亲回答。”白欢颜笑的越发灿烂:“三年七个月零五天。”
白前无言以对。
白欢颜双手一抬,再次看向皇上:“还请圣上应允。”
欧阳询手摩挲着龙椅上的纹路,看着白欢颜。
白欢颜心提到了嗓子眼。
毕竟如果欧阳询将此事驳回,娘亲在白家只会更难过,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
“臣妻之请,情实可矜。至天盛开国以来,便重视孝道,先帝也曾将鸾和公主生母送归故里,还请圣上允臣妻之请,臣阖家感戴圣德无疆!”
这话一出,揭开了许多年前的一段尘封的往事。
十几年前有过类似的情况。
鸾和公主,她便是主动请求和亲,为冷宫中病重的生母换得一线生机。
后鸾和公主的生母被送回到了她的父母兄长身边,安稳的过了十几年,于三年前病故。
白前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辩驳,最终只是张了张嘴。
萧慕寒说完,又连连咳嗽起来。
白欢颜连忙紧张的去搀扶。
只是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这次搀扶的时候,萧慕寒看向她的眼神冷了些许,让她有些不自在。
“既然有旧例在,慕寒又开口了,朕怎会不允?”
欧阳询神色不变,眼神中还带着长辈的关切,给了魏公公一个眼神,魏公公心领神会送上一杯茶。
甘温的茶水入喉,咳嗽终于止住了。
“谢圣上恩赐。”
欧阳询笑眯眯道:“慕寒身体不适,便先回去吧,好生修养。”
又看向白欢颜。
“福安定要好生照顾慕寒,为萧家开枝散叶。”
白欢颜连连应下,态度恭敬。
萧慕寒:“谢圣上体恤。”
萧慕寒似乎在努力稳住气息,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与疲惫。
“退下吧。”
“是。”
白欢颜心满意足的扶着萧慕寒离开。
虽然圣上没有当即下旨,可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了,金口玉言,断然不会反悔才是。
此事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魏公公将两人送到马车旁,在白欢颜将萧慕寒扶上马车后,魏公公走到近前,瞅了眼车内,小声对白欢颜开口。
“国公夫人啊,您可知方才安国公为了帮您讨要赏赐,那可是点到了圣上的痛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