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还皇叔人情
萧瑾珩垂眸看了眼她宋绾宁掌心里的石子。
灰扑扑的一粒,毫不起眼。
“不过一粒石子,本王应该认识?”
他挑眉反问,语气轻描淡写。
宋绾宁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也没看出来。
“随口一问。皇叔不认识,那便算了。”
她收回手,随手将石子往路边一扔。
叮一声轻响,石子在地上滚了滚,不知落在哪里的青砖缝里,不知所踪。
按理,她问完了事,萧瑾珩便该告辞离去。
可他没走。
仍旧站在丞相府门前,玄色锦袍被日光镀上一层薄金,风吹起袍角,地上的影子微微晃动。
不偏不倚,与她的影子几乎连在一起。
“皇叔?”宋绾宁凝眉。
她在门口站得够久了,再站下去,恐惹人闲话。
不等她催促,萧瑾珩也开了口。
“那石子……也能算作认得。”
宋绾宁一怔:“……什么?”
萧瑾珩点头,神色不见半分玩笑:“既然本王认得,那算不算——你又欠了本王一个人情?”
宋绾宁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
这算什么人情?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管是剿匪的事,还是庚帖的事,他手里总归握着她的把柄……
倒叫她不好拒绝。
可若是应了,万一他提什么过分要求……
她纠结得厉害,一时没有答话。
萧瑾珩也不催她。
两人离得极近,脚尖几乎相对。她身上有极淡的药香,与京中贵女们爱用的脂粉不同,闻之隐隐有安神的功效。
他不觉多留意了一瞬。
“皇叔想提什么要求?”宋绾宁终于开口。
“你上次送的金疮药不错。”
萧瑾珩淡声说,“本王想多备几瓶。”
宋绾宁怔了一下。
就这?
她还以为他要提什么难以启齿的要求。
心口莫名松了一下,她颔首应道:“好。”
萧瑾珩没再多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宋绾宁站在门前,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吩咐小桃回府说一声。
她自己则去了城南。
那里有京城最大的生药铺子,济世堂。
“姜黎,我有事找你帮忙。”
宋绾宁刚踏进门,迎面就飞来一团东西。
她下意识侧身避开。
“啪”的一声,湿漉漉的抹布正砸在门槛旁。
柜台后头,一个青衣棉料的女子探出身来,看见她,更是柳眉倒竖,双手叉腰。
“不帮!济世堂小本买卖,概不赊账!便是东宫太子来了,也没道理只拿药不给钱!”
宋绾宁忍不住笑。
多日不见,她这位闺中好友的脾气还是一样火爆。
她弯腰把抹布捡起来,叠好放回柜台上。
笑着说:“便是亏钱,亏的也是我的,姜大掌柜急什么?”
京城人人都知道济世堂童叟无欺,药到病除,一些成药比宫里太医开的方子还要管用。
却鲜少有人知道,济世堂医术了得的姜大掌柜,五年前曾受过宋绾宁大恩,此后更是在她的资助下,开起这偌大的生药铺。
“我替你心疼银子行不行?”
姜黎冷哼一声,劈手把抹布夺回去,咬牙切齿。
“你每月月例才多少?攒的那点体己钱,全喂了东宫那群白眼狼!”
“呸,什么东西,白拿了我的药,倒叫她们寻了门路发财……”
宋绾宁恐她再说下去,便要连萧承衍一起骂了,忙把带来的食盒打开,取了块点心,塞到姜黎嘴里。
“松月斋刚出的新花样,都是你爱吃的。尝尝好不好吃?”
“不好吃。”
姜黎嘴上说着,倒是三两口吃完,不忘嘟囔道,“你别想拿吃的堵我嘴。”
宋绾宁笑了笑。
她和姜黎都知道,济世堂每月送进东宫的通络膏,尽数落到了沈雪柔母亲崔氏手里。
理由是——
“奴婢服侍太子许多年,累了一身病,腰酸腿疼,实在难忍。”
偏那通络膏制起来极复杂,用的药也都名贵,姜黎一个月也做不乐了几盒,东宫要了,旁人便再难买到。
崔氏用不完,转手高价卖出去,做成了无本万利的买卖。
从前,碍着萧承衍的面子,宋绾宁不愿和一个奶娘计较银钱。
可如今——
她笑起来,目光清明得很。
“从今往后,任谁再想占济世堂的便宜,都不能够了。”
“东宫要买,也得拿真金白银来。”
姜黎不信她的话:“你刚还说要我帮忙。”
“我不要通络膏。”
宋绾宁说着,取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推到柜台上。
“我这回要的,是玉髓金疮膏。”
姜黎狐疑地眯起眼,“太子又不上马打仗,用得着玉髓金疮膏?”
宋绾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不是给萧承衍的。”
“那是给谁的?”
姜黎说着,伸手掂了掂银子,很重。
“你这半年的份例都在这儿了吧?除了太子,还有谁能得你这般关心?”
宋绾宁耳尖一热,故作镇定:“药钱给你了,只管做药便是,其他的,别管。”
姜黎笑起来,“你这些银子够买许多瓶了。你确定那人能用得完?”
宋绾宁绷着脸,催她快去制药。
“能做多少做多少,我还人情。”
姜黎笑得更欢:“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人情债可不好还。”
“说了别管。”
“绾宁,东家,你脸红了。”
“没有。”
“耳朵也红了。”
“姜黎!”
“好好好,我配药去。”
两人推推搡搡,闹个不停。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小姐!小姐您快回去!”
宋绾宁吓了一跳:“怎么了?”
“安阳公主来府上了!夫人要奴婢来寻小姐回去。”
小桃急得直跺脚。
“公主一来就打砸了府里许多东西,说您怠慢了沈姑娘,让她在丞相府挨饿,还害她摔伤了脸!公主是来给沈姑娘出气的。”
“公主还说,想让她饶了丞相府,必须要您备下厚礼,随她去东宫,当面给沈姑娘递茶赔罪!”
姜黎“啪”一声拍碎了手里的药材。
“凭什么?”
“绾宁堂堂丞相府千金,她沈雪柔算什么东西?也敢让绾宁去赔罪?”
小桃点头,又使劲摇头,急得快哭了。
“可……可那是安阳公主啊,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她的话,谁敢不听?”
“到底该怎么办?小姐,你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