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把脉的时间里。
殷家在府内的主子们都来了，个个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一盏茶之后，姜黎才终于放下了手。
这世上的病，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身体上的病，吃药、施针等常规措施去救。
另一种是精神上的。
这一类又分为两种。
一是真疯了。
二是——有“野魂”上身。
世人只当白老神医治病了得，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无论再棘手的病，基本都能在他手里痊愈。
却不知，这早已超越了简单医术的范畴，
白老神医是开了天眼的，这才能力了得、
白老一生共收徒七人。
前六人也都皆成了赫赫名医。
姜黎作为关门弟子，并不像师哥、师姐们那样出名。
却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唯有姜黎同时继承了白老的医术和通灵治病术。
殷家应该是隐隐打探出了什么，这才亲自上门去请，且如此客气的。
姜黎示意殷修将其他人遣散，这才叹了口气，轻轻说道：“老夫人身上的确有阴煞之气。”
活人为阳，死人为阴。
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只有姜黎和白老这样的才能看到，民间往往称他们为“医煞者”。
据说便是整个大周国，这类人的总数都不超过五个。
每一个都是绝对国宝级别的存在，当然，也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还请姜小姐救我祖母！条件您随便开。”
殷修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态度极为尊敬。
这一幕若是被卢知州等人看到，怕是连下巴都要惊掉了。
他们所无比看不起的，只是会点医术的孤女，竟是有此等本事。
可惜，卢家再没有机会了~
姜黎的面色却格外淡然，并没有立刻把人扶起来，只是缓缓沉声道：“自然是能救的，但代价也很足，你们要想好。”
正常来说，医煞者是更倾向于救幼不救老的。
且殷老夫人属于比较轻的那种，不会给子孙后代带来灭顶厄运。
放弃，也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那样老夫人很快就会死去，且死状极为痛苦。
殷修闻言苦笑：“母亲早逝，我和二弟皆是由祖母一手抚养长大。便是要我这条命，也在所不辞！”
姜黎心下有些许感动，却并未立刻答应，此事兹大，而是将代价认真说了一番后，让殷修再去征求殷老的意见。
随着殷修离开，屋内恢复了沉寂。
老夫人闹累了，又被喂了安神药，这会儿沉沉睡去了。
姜黎如青松般站立在原地，整个身上都笼罩着一层浅浅哀伤。
所谓阴煞，说白了就是魂魄。
大部分魂魄都是无害的。
它们在阴差阳错间离开了自己的身体，飘入了另外一副陌生的身体。
就像今日的殷老夫人，一直在喊要回家。
寻常人只觉得她失了智、丢了记忆，又或者是疯病犯了。
实际上，在姜黎的眼中可以看到一具身体，两个魂魄。
一个呆呆木木。
一个声嘶力竭。
便是此时，殷老夫人安然睡在床上。
她的身体内照旧是两个略显拥挤的灵魂，只不过这会儿，它们全都一动不动。
“医煞者”需要做的，就是将那个外来的灵魂给引走。
如此，老夫人便可恢复正常。
但这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看那魂魄始终吵吵嚷嚷着要离开，但它们根本轻易走不了。
倘若遇上那种想要取而代之的，难度更会翻倍。
这就要看医煞者的本事了。
姜黎在正式出师之后，跟着师父做过几次。
像眼下这样独身面对，还是头一次。
她倒也并不慌，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
殷老爷子亲自见了姜黎。
二人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后，皆是一脸的凝重。
驱煞之事并非短时间可成，更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姜黎两人就此住下。
“小姐，这府里有点不太对劲。”
收拾妥当后，主仆二人单独闲话。
飞燕的面色有些凝重，声音也越发压得很低。
“嗯，你详细说来听听。”
这也是师父专门叮嘱过的：即便到任何一个地方，哪怕看起来再安全，也首先要把警惕放在第一位。
飞燕倒不是说殷府有什么危险，依照主仆俩的能力，就算是贼窝也能闯一闯。
是这府内气氛以及人的不对劲。
老夫人施针时，殷家的主子们来了不少，飞燕在暗中观察中瞧出了不少异样。
姜黎点头，倒也并不意外。
煞气，大部分也并非无缘无故而来的。
它们有些是自家或者祖上做了什么事，招引而至。
有些则是由因果而生。
不能足一而论。
姜黎想要驱煞，其中最重要一步，就是要找出这煞气的源头。
所以，每个殷府内的人都要一一接触。
休息+准备两日后。
姜黎再次来到老夫人处。
这边的“热闹”依旧，只不过老夫人明显更疯癫了些，力气好像更大了，要好几个丫鬟合力才能抱住。
“夫君，咱们的涵儿从昨天开始发烧了。”
殷家大少奶奶有些焦急的说道，显然，她也知晓内情。
姜黎的面色微微一变，看来煞气增强了，开始对家人产生危害了。
不过按照目前老夫人的情况，不过是强弩之末，无人帮忙驱煞的话，也就是五六天的功夫。
那受影响的小姑娘，最多也就是大病一场。
见状，姜黎也不再耽误。
她拿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香炉，又咬开中指，挤出指尖血，滴入到了炉中。
飞燕已经将一根朱紫色的香递了过来。
香被点燃，袅袅白烟并未随意四散，而是如大漠孤烟般，直勾勾向着屋顶方向而去。
“那就准备开始吧。”
姜黎环视了屋内的殷家众人们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了殷修的身上。
殷老的儿子们都在京城为官，目前老宅这边，就是长孙殷修在主事。
“在这炷香燃尽之前，咱们必须找出老夫人染煞的根源，否则也就意味着驱煞失败。”
老夫人也必死无疑。
众人们闻言，下意识去看了那香一眼。
发现其燃烧的速度比寻常香要慢得多，估计能燃一两个时辰。
这才小小松了口气。
大少夫人站出来，声音中带着威严：“老夫人平日里待人不薄，如今她老人家遭难，大家都请配合些。”
众人们齐齐称是，神色各异。
姜黎将这些尽收眼底，开始单独一个个问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