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药铺刚开门。
伙计正在扫地,看见赵文姝走进来。
“小姑娘,又来了?带药材了?”
赵文姝把背篓解下来,拿出两斤多黄芩放在柜台上。
伙计拿起来看了看成色。
“根须完整,土也去得干净。算你一百五十文。”
赵文姝收了铜板。
“你们掌柜的在吗?我还有笔生意想谈。”
伙计抬头看了她一眼:“掌柜在后院理货。什么大生意非得找他?”
赵文姝掀开背篓底下的树叶,露出几块腌好的野猪肉。
“收肉吗?”
伙计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连耗子都找不着几只,这小丫头哪来的野猪肉?
他赶紧跑去后院叫人。
掌柜出来,盯着肉看了好一会儿。
“三十斤野猪肉。小丫头,你从哪弄的?”
“山里捡的。掌柜给个价。”
掌柜搓了搓手:“现在镇上粮价飞涨,肉更是金贵。这肉我按八十文一斤收,一共两千四百文,也就是二两四钱银子。怎么样?”
赵文姝点头同意。这价格算公道了。
拿了钱,她没在镇上闲逛,直接去了粮铺。
粮铺门口排着长队。赵文姝排了半个时辰,买了一斗糙米,花了二百文。又买了一小袋粗盐。
背篓重新装满。
回村的路上,日头毒辣。
赵文姝想着院子里的那口井,心里踏实了不少。
走到家门口,推开院门。
赵文茵正坐在井边洗野菜。用的是她打上来的地下水。
“姐,你回来了!”
赵文姝放下背篓,把糙米和盐拿出来。
“今晚吃米饭。”
日子总要一步步过。渣爹继母的账,慢慢算。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两个小的养活。
有了井,日子仿佛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
赵文姝将买来的糙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焖。白色的米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米香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小院。
赵文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膛前,眼巴巴地盯着火,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姐,是米饭吗?”
“是。”赵文姝往灶里又添了根柴火,“今晚吃干的。”
赵文茵在旁边帮忙拉着风箱,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自从娘去世后,他们就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干饭。
饭焖好了,赵文姝盛了三碗。米粒虽然粗糙,但饱满扎实,配上用野猪肉炼出来的油渣炒的野菜,两个小的吃得头也不抬。
赵文姝没什么胃口,慢慢地嚼着,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做什么。
夜深了,弟妹都睡熟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呜哇……呜哇……”
隔壁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哭声很细弱,像是小猫在叫,断断续续的,却又带着一股子拼了命的劲儿,挠得人心尖发颤。
赵文姝起初没在意,可那哭声持续了半个多时辰,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越来越虚弱。
她披了件衣服起身,走到院墙边。
隔壁张奶奶家的灯还亮着,能听见老人焦急的叹气声,还有年轻女人低低的啜泣。
第二天一早,赵文姝开门,正撞见张奶奶端着个空碗从外面回来,老人家眼窝深陷,满脸愁容。
“张奶奶。”
“是文姝啊。”张奶奶勉强笑了笑,“起这么早。”
“奶奶,我夜里听见您家里有孩子哭。”
一提起这个,张奶奶的眼圈就红了。她把赵文姝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别提了。我那儿媳妇,前几日刚生的,身子本就亏得厉害。这几天连口稀的都喝不上,人饿得都脱了形,哪来的奶水?可怜我那小孙孙,生下来就没吃过一口饱的,整宿整宿地哭,嗓子都快哑了。”
赵文姝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了昨天张奶奶送来的那一把野菜,想起了之前那碗豆饭。老人家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想着接济她们姐弟。
“村里没有能喂奶的妇人吗?”
“哪有啊。”张奶奶摆摆手,一脸苦涩,“这年头,谁家有余粮?能自己活下来就不易了。都饿着肚子,谁又有奶水给别人家的孩子吃。”
说完,老人家叹着气回了院子。
赵文姝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有神笔,画一碗羊奶或者米糊出来轻而易举。可这东西怎么送过去?今天送一碗,明天呢?后天呢?救急不救穷,凭空变出来的东西早晚会惹人怀疑。
她看了一眼自己仅剩的1990点功德值,画一场雨是肯定不够的。
这事儿,得从根上解决。
赵文姝回屋拎起背篓和柴刀,对正在扫院子的赵文茵说:“我去山上看看,你在家看好弟弟。”
她没走常去的那条路,而是绕到了后山一片更荒僻的山坳里。
这里地势低洼,曾经似乎是个小水塘,如今只剩下一片干裂的土地,龟裂的纹路像是大地的伤疤。
周围荒无人烟。
赵文姝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将神笔握在手中。
她闭上眼,脑子里构思着一幅画面。
不是凭空造物,而是“恢复”。让这里恢复本该有的样子。
笔尖落下,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原本干裂的泥土变得湿润、松软。一汪清水从地底渗出,慢慢汇聚,水面越来越大。
她又在池塘底下,画了一条看不见的暗河,这样一来,这水源便像是天然的一般。
紧接着,一片片圆润的荷叶打着旋儿地冒出头,在水面上铺展开。粉色白色的荷花苞从叶子间探出来,含苞待放。
【消耗功德值1500,剩余490。】
功德值消耗得让她心头一紧,但看着眼前这片凭空出现的荷花塘,值了。
做完这一切,她悄悄退走,绕了一大圈,来到村里妇人常挖野菜的山坡上。
几个妇人正有气无力地在土里刨着什么,看见赵文姝,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婶子们,歇会儿吧。”赵文姝走过去,状似无意地说道,“我刚才从那边山坳过来,好像看见有水。”
“水?”一个妇人嗤笑了一声,“文姝丫头,你怕是饿出幻觉了。那山坳都干了多少年了,哪来的水?”
“我好像还看见开花了,粉白粉白的。”
众人看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傻子。
赵文姝也不多说,转身就往山坳的方向走。
有两个人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
当她们绕过一片土坡,看清山坳里那片波光粼粼的荷花塘时,手里的篮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天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