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吃黑
城南比较有名的典当行一共有三家，而名气最小的就是丧彪那伙人开的龙腾典当行。
这家名字叫的特别大气，但实则只是用来放高利贷和洗钱的地下场所。
午后，典当行二楼的防盗门紧闭着，从屋里向外弥漫出一大股烟草的味道。
“砰！”
一个玻璃烟灰缸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几个纹着花臂的小弟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破碎的玻璃面上倒映出一张横肉丛生的脸，正是丧彪。
丧彪人如其名，性子急，做事虎，如果要说的形象一点，就像三国里的张飞。
这种人在遇到大事时的恐慌和暴躁是常人的一百倍。
“还没找到谢德胜那个杂种吗？你们几个干啥吃的！”
丧彪指着角落里几个破口大骂，整个人变成了红皮鸭子，一股怨气顶着胸口起伏，感觉跟个定时炸弹一样：
“火车站，客运站，黑车点，全他妈给我翻一遍！
明天下午三点省城的大老板就要查账走账，要是拿不出来账本把这三百多万窟窿填平，明天晚上咱全得被装进麻袋沉到南山水库里喂鱼！”
就在丧彪急的热锅上头时，桌上那部平时只有接头才用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一条新彩信。
丧彪烦躁的按开查看，然而，当那张略显模糊，但核心数据清晰可见的账本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瞬间凉了半截。
账本内页的照片下面，还有一段文字：
【谢德胜跑了，但这本账我替他保管了，我知道你明天下午三点前必须平账，现在账本在我手里，想我给你，就记住下面的话。
二十万华润超市不记名购物卡，今晚八点前放进超市一楼的电子储物柜，拍条形码小票原图发彩信过来，收到图，账本用同城黑车送到你店门口。
别想报警或者找人埋伏储物柜，我只认条形码，大老板的命和你自己的命，值不值这二十万，你看着办。】
很明显账本是在的，现在被彩信那边的一个陌生人拿走了，而且这人正用账本威胁他掏二十万出来。
虽然这同样是个难受的结果，但至少比丢了性命强。
“彪哥……咋了？”一个小弟壮着胆子凑上来。
“啪！”丧彪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他双眼血红的盯着屏幕，这个账本不仅是谢德胜洗钱的证据，更是他自己的命脉。
对方不仅从谢德胜手里拿到了账本，甚至连省城大老板明天下午三点要查账这种绝密时间点都一清二楚！
这绝对不是谢德胜或者其他几个怂包能干出来的事，对方背后肯定有个手眼通天，精密专业的团队。
想到这里，丧彪背后冷汗直冒，二十万买回一条命，对现在的他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对方高抬贵手了，毕竟还好只是二十万。
“去……立刻去办！”
丧彪一脚踹在小弟腿上，声音都在发抖：
“带上现金，去华润超市买二十万的不记名购物卡！买最大面额的！快去！”
“彪哥，要不要留几个兄弟在柜子附近蹲点？等那孙子来拿卡，咱们直接弄死他？”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丧彪气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对方说了只认条形码！那玩意儿能复印，能拍照扫描！人家要是找个不知情的跑腿去试探，或者干脆用电脑扫码，你蹲个屁！现在是咱们求着人家！赶紧去存卡，把小票原图给我拍清楚点发过去！”
……
晚上七点半，距离华润超市一条街之外的达不溜网吧。
这个时代的网吧，进去听到的几乎都是反恐精英的枪战音效，吸口气都是烟味或者泡面的味。
齐木和林星洁挤在一个逼仄的双人座里，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来网吧。
齐木盯着电脑屏幕，将诺基亚手机通过数据线连接到主机上。
林星洁毫无顾忌的靠在他身边，一侧的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胳膊。
连接好之后，放在桌上的手机一亮，一条带着附件的彩信弹了出来。
齐木眼神一凝，迅速点开。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清晰的华润超市储物柜条形码小票照片，时间显示是刚刚存入的。
“他妥协了。”
齐木长长吐了一口气，紧绷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他将照片导出到电脑桌面，用电脑上自带的图片处理软件，裁掉多余背景，只留下最核心的黑白条形码，然后调整到1:1的真实比例。
“网管，四号机打印一张A4纸。”
齐木冲着吧台喊了一声。
一块钱的打印费，换来了一张印着条形码的白纸。
齐木小心翼翼的将条形码剪下来，贴在手机背面。
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的操作，坐在旁边的林星洁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她突然凑近了齐木的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少年的脖颈：
“嗯，认真工作起来的齐木君这么帅啊，你知道吗？我感觉我现在心跳好快，你要不要摸摸看？”
说着，林星洁居然真的拉起他的手，作势要往自己心口放。
“别别别闹！”
齐木像触电一样猛的抽回手，是的，他的气场又崩塌了。
身为一个激素水平正常的十八岁少年，连她日常的语言挑逗都接不住，更别说肢体接触了，还是……那么重要的位置！
齐木的脸一下涨的通红，连耳根都在发烫，他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被网吧里的其他人注意到。
“林星洁，你……你正经一点，我们现在是在干一件很危险的事！”
齐木结结巴巴的反驳，但是知道自己的声音光是听起来就很弱。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却又纯情的要命的模样，林星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乐的肩膀直颤。
“好啦，不逗你了。”
话虽如此，她却顺势挽住齐木的胳膊，极其自然的拉着他往外走：
“走吧，去华润提款！还要打扮一下吗？”
“需要，虽然对方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但是超市有监控，取钱的话，必须得先提前打扮一下。”
晚上八点的华润超市，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大爷大妈们推着购物车，年轻点的在挑选零食，各有各要买的东西。
林星洁穿的还是下午那身搭配，衬衫和紫裙子，而齐木穿着校服，俩人背着书包，就像刚放学来买文具的普通高中生，完美融入了购物者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后两人在没有监控的楼梯间换好便装，走到超市入口处那一整排红色的电子储物柜前。
齐木深吸了一口气，手心微微有些冒汗。
他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盯着这边后，将贴着打印条形码的手机背面，对准了14号柜门的红外线扫描口。
滴——咔哒，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齐木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进去，将里面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抓出来，迅速塞进自己的书包里，然后林星洁将柜门重新关紧。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走。”齐木低声说了一句。
两人神色如常的转身，回到楼梯间脱掉便装，然后肩并肩走出了华润超市的大门，重新汇入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直到走出两条街，拐进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胡同里，齐木才停下脚步。
他拉开书包拉链，解开那个黑色塑料袋。
借着微弱的路灯，两人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厚厚的，烫着华润购物中心六个大字的不记名购物卡。
面值全是一千元一张，足足两百张。
现在这种商场购物卡是硬通货，随便找个黄牛，九五折就能立刻兑换现金。
所以这代表着将近二十万的巨款。
看着这些卡，齐木只觉得心跳很快。
昨晚夺回八万块是为了救命，而今晚这二十万，是真正意义上靠脑子和林星洁给的信息差，赚来的一笔自由资金。
“呼……”
齐木靠在墙上，月光下，嘴角忍不住上扬。
而林星洁就站在他面前，背着手看他笑：“感觉怎么样？”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但她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不知怎么的，齐木突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他没有回答林星洁的问题，而是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在女孩错愕的目光中，轻轻揉了揉她的马尾辫。
“走，请你吃夜宵。”
林星洁愣在原地，白皙的脸颊渐渐升上了一抹红晕，在夜里不是很明显。
虽然这不是能让人疯狂的摸头杀，她甚至都感受不到少年手指的触感，但这是齐木第一次，对她做出如此亲昵的主动回应。
“我要吃最贵的……”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甜蜜和少女的羞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