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两毛钱的彩信
上午的课程在十一点四十分结束,下课铃一响,几双要往食堂冲的腿已经按捺不住了。
齐木没有跟着人流去食堂挤,而是背着书包,带着林星洁来到操场看台,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
因为现在是夏天的正午,所以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不用担心被人偷听,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传八卦。
夏日的蝉鸣声有些聒噪,林星洁却心情大好。
她双手背在身后,轻快的走上台阶,紫色裙摆随着风轻轻扬起,两条如玉青葱的小腿在阳光下面显的煞白。
画面看上去跟电影或者网图里那种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一模一样。
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呢?
齐木想不明白,大概是因为之前林星洁都不会这么穿吧,印象里她哪会穿什么裙子?都是另一版很长的校服裤。
毕竟校规里根本就不允许女生穿裙子,但她说自己才不管那些拘束呢。
“我穿裙子好看吗?”她突然问。
齐木赶紧别过眼:“我……好看。”
“你刚才拒绝简纯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林星洁在台阶上垫了张纸然后坐下,双手托着腮,歪头看向齐木,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试探的意味:
“那可是你暗恋了两年的白月光哎,哭得梨花带雨的,啧啧。”
齐木动作一顿,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蓝色账本,又掏出自己常用的诺基亚手机。
“我只心疼我爸在车间里熬出来的白头发。”
齐木没有抬头,语气平静:
“而且,白月光要是总惦记着榨干别人的饭钱,那就不叫白月光了,叫吸血鬼。”
听到这个回答,林星洁眉眼间立刻带起了笑意。
她就知道,自己看上的男人,一旦打破了那层自卑的滤镜,骨子里的理性和清醒绝对是顶级的。
毕竟上一世就有过的。
“觉悟不错,值得奖励。”
林星洁笑着凑近了一点,肩膀自然的和齐木靠在一起。
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剥开糖纸,极其自然的递到了齐木嘴边。
齐木正翻开账本准备研究,突然被送到嘴边的奶糖弄的一愣。
属于女孩指尖的淡淡温度,混合着奶糖的甜香和那股熟悉的栀子花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理智告诉他应该伸手接过来,但林星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大有一种“你不吃我就一直举着”的架势。
“这里又没人。”她小声鼓励着。
齐木喉结微动,最终还是微微前倾,动作僵硬的将糖从她指尖卷进了嘴里。
指腹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林星洁的嘴角疯狂上扬,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咳……”
齐木干咳一声,为了掩饰耳根的燥热,他强行把话题拉回来:
“糖吃完了,你还记得……丧彪的情报吗,我想设局,但是得知道他的死穴在哪。”
谈到正事,林星洁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对于齐木这种问题,拥有前世记忆的她很容易就能讲明白。
她指着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水,压低了声音。
“丧彪在城南开的龙腾典当行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摇钱树是地下钱庄,专门给一些见不得光的钱洗白做中转,谢德胜那三百万,就是通过他的一条专线,准备洗给省城的一位大人物的。”
林星洁看着齐木,说出了那个致命的时间差情报:
“但是前世的明天下午三点,这位大人物急需用钱,要求丧彪立刻把账做平,把钱提出来。
但是谢德胜已经跑了,丧彪现在手里空有这笔钱,却没有这个通关文牒,所以他根本不敢动这笔账。
如果明天下午三点前他拿不到账本,大人物的资金链一断,丧彪就会被他找人直接扔进城南的水库里。”
听到这儿,齐木眼神一亮:
“也就是说,他现在比警察更急着找谢德胜,他买的不是账本,是他的命。”
林星洁双手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思考的侧脸,眼神不自觉变的有些痴迷。
齐木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前所未有的自信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锋芒毕露的帅气。
这就是他,沉默寡言,但搞起事业来是很迷人的。
虽说上辈子也见过这种画面,但那个时候两人都三十多了,褪去了锐气。
现在身边是十八岁的齐木,少年感带来的帅气更让林星洁有点目不转睛。
“你想怎么做?”她轻声问。
“谈判的最高境界,是永远不要让对方看到你的底牌,甚至不能让他看到你的人。”
齐木拿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了几个圈:
“中午放学,我去后街报亭买一张不用身份证的神州行电话卡,然后,拍一张账本里最核心的流水页,用彩信发到他的私人号码上。”
这个年代,手机卡还不强制实名,这是林星洁上午告诉他的。
“你怎么知道他的私人号码?”林星洁愣了一下。
齐木指了指账本封底内侧一串不起眼的手写数字:
“谢德胜这种老油条,做假账的联络方式肯定不会记在手机里,这个没写名字的号码,大概率就是丧彪的。”
林星洁倒吸一口凉气。
她有未来的记忆不假,但齐木这种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意识完全是他自带的……天赋?
“然后呢?交易地点选在哪?”
林星洁追问:“要现金吗?几十万现金太惹眼了,而且有被他手下埋伏的风险。”
“不要现金。”齐木果断摇头。
他用笔尖重重点在草稿纸的中央,写下三个字:储物柜。
“在家里听我爸提过,现在各大商场为了避税和送礼,流行一种新型方式,就是发行不记名购物卡,比如他们做的储值卡,这种卡跟现金一样好用,而且目标小。”
齐木说道:
“我用彩信开价二十万,让他买二十万的不记名购物卡,放在城中心华润超市的电子储物柜里。
那种储物柜存完东西,会吐出来一张带条形码的小票。
我让他把那张小票拍下来,用彩信发给我。”
林星洁听到这里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但齐木还在说他的计划。
“拿到照片,我可以直接去街边那种电子印务,找台打印机把条形码按照原比例打印出来,或者干脆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去扫储物柜的红外线感应器。
只要柜门一开,卡拿走就好了,到时候,我只需要找个同城跑腿的黑车司机,把账本送到龙腾典当行就行了。”
齐木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星洁:
“全程,我们不需要和他见一面,他连我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他花二十万买命,我们拿钱走人。”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操场上几片落叶。
林星洁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熟悉,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上辈子,她用四个字形容过他——运筹帷幄。
现在还要再加四个字——年少有为。
这哪里是一个即将经历高考的高中生?简直是个天生的猎手啊!利用时代的漏洞去跟丧彪这种地头蛇博弈,就算是重生回来的她也不太容易想到。
“完美……”林星洁下意识说。
“怎么了?”看着林星洁呆呆的样子,齐木以为自己哪里算漏了:
“是有什么风险我没考虑到吗?”
“不是……”
林星洁突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她看着齐木专注的眼睛,声音变的有些发软: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刚才算计别人,满肚子坏水的样子……特别帅,帅到我想亲你一下。”
“咳咳咳——!”
刚咽下去的一口唾沫直接呛在了气管里,齐木咳嗽半天。
方才建立起来的逼格,被她这句话直接搞碎了一地。
他慌乱的往后挪了半个身位,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林星洁,你、你别乱开玩笑,这里是学校!”
齐木结结巴巴的说,眼睛却连看都不敢看她。
看着这个刚才还冷酷无情算计地头蛇的少年,此刻却像个纯情小男高一样红着脸不敢对视,林星洁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甜蜜。
她太喜欢这种反差了。
对外人,他是心思缜密的狼,但在她面前,他永远是个会因为一句撩逗就手足无措的笨蛋。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林星洁笑着拍了拍裙子站起身,心里却埋怨这个笨蛋一点都不会选地,天这么热居然让她这种美少女来操场上,顶着大太阳聊天?
明明教室旁边就有一片小树林……
“走吧,齐老板,去买那张价值二十万的神州行手机卡,一条彩信两毛钱,嗯让我想想……
这可是你这辈子做过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哦。”
齐木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塞回口袋,看着阳光下灵动俏皮的背影,心里无奈自嘲。
是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他发现,对付穷凶极恶的谢德胜和丧彪,他有一百种办法。
但唯独是林星洁,自己毫无招架之力,每次都要花点时间去平复被她撩起来的心跳,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太可爱,太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