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迟来的断舍离
早读下课的铃声刚刚打响，教室里压抑了四十五分钟的喧闹声瞬间爆发。
而齐木正处于一种极度紧绷又微妙的状态中。
林星洁那只柔软微凉的手还若即若离的搭在他的指节上，桌上里那个蓝色账本跟林星洁的粉腻的手相比，就像失去了魔力。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抽出手，又不想显得太刻意时，一道轻柔里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在课桌前突兀的响起。
“齐木。”
齐木浑身一顿，下意识的抬起头。
站在过道里的女孩穿着一件很显身材的百褶裙，皮肤白皙，长发披肩。
那是简纯。
客观来说，简纯确实长着一张能让高中男生心跳加速的初恋脸，尤其是当她微微蹙着眉，咬着下唇看向你的时候，总会激起人一种本能的保护欲。
以前的自己，只要看到她这个表情，脑子就会瞬间宕机，恨不得把口袋里最后一枚硬币都掏给她。
但现在，齐木看着这张自己暗恋了两年的脸，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不仅平静，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就像是在看一张褪了色的旧海报。
“昨天微信上……我不是问你借两百块钱吗？你怎么没有回我？”
简纯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同学听见。
方才早读的时候，简纯就通过闺蜜杨慧的指向发现了反常，作为拥有许多追求者的她来说，齐木跟其他女生亲近的行为，就像自己管理的火车中，其中一辆脱离了轨道。
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思细腻也难免会有些患得患失。
她双手绞着校服下摆，眼神里透着一丝嗔怪：
“昨天晚上放学后，我等了你一晚上的消息你都没发，我室友都在催我了，你是不是忘了？”
说是等消息，其实是在等转账吧。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眼前的少年天然就应该无时无刻注意她的消息，回复她的消息，或者说，借给她钱。
齐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在等自己心里的反应。
没有心痛，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经过昨晚废弃公厕那把泛着冷光的尖刀，经过父亲捧着八万块钱如释重负后痛哭的画面，
眼前这个为了两百块钱公费和一顿寝室聚餐来向他施压的女孩，显的有些单薄且幼稚。
“没忘。”
齐木终于开口，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没回是因为后来想了想，那两百块是我这周的饭钱，我不能借给你。”
简纯愣住了，美眸微微睁大，显然没料到会得到一个干脆利落的拒绝。
在她的剧本里，齐木这个时候应该满脸通红的道歉，然后手忙脚乱的把钱递过来才对。
“可是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简纯的脸颊涨红了一点，声音也拔高了半个调：
“你要是没有，你当时就直接说啊，我还等着你的消息呢，就因为这个我们寝室昨天等到十点都没有一起吃饭。”
这套道德绑架的逻辑，换作昨天下午之前的自己，绝对会被拿捏的死死的。
但现在，齐木只觉得有些好笑。
“简纯同学，”
齐木向后靠在椅背上，拉开了两人在视觉上的距离，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
“我没有义务一定要回你消息，而且我也没有义务为了你寝室的聚餐去饿肚子，
弄丢公费是你自己的事，就算当时聚餐急用钱，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先给饭店老板打个欠条以后还上，跑来怪我没回你消息算什么意思？”
“你……”简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她感觉到周围同学，尤其是那个体委和胖子，看她的眼神都变异样了。
她咬着牙，眼眶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齐木，你怎么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但他现在嘛，得听我的。”
一直保持沉默，单手托腮看戏的林星洁终于开口了。
她动作轻缓的将手从课桌下抽了上来，十分自然的拿起桌上那盒纯牛奶，递到齐木手边。
林星洁没有看简纯，只是用那种漫不经心却极具穿透力的语调说道：
“这位同学，不好意思啊。
齐木以后的零花钱，都要留着请我吃凉皮喝奶茶的。
你要是实在缺那两百块，不如打个借条？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可以算你两分利息借给你。”
这番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尤其是一句轻飘飘的“请我吃凉皮喝奶茶的”——
直接把简纯之前那种借钱不还行为和他们俩之间你情我愿的暧昧做了一个极其鲜明的对比。
简纯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被当众戳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死死咬着嘴唇，看了看眼神冷淡的齐木，又看了看旁边气场稳稳压她一头的林星洁，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齐木，算我看错你了！”
丢下这句经典的台词，简纯转身跑出了教室。
看着她消失在后门的背影，齐木呼了口气，跟简纯长达两年的这场闹剧终于收场了。
如果要说感觉的话，就像是压在胸口某种沉闷的东西，彻底碎裂，消散了。
“这就看错啦？”
林星洁在一旁轻笑了一声，用笔头戳了戳齐木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娇嗔：
“齐老板，刚才表现不错嘛，心疼没？”
齐木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俏皮的女孩，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发现自己很奇怪，昨晚面对持刀的谢德胜，和刚才拒绝两年白月光的时候都趾高气昂的，为啥一到林星洁这儿就不知道怎么对付了？
怪哉！
“没心疼。”少年握着手里已经有点凉了的牛奶喝了一口：“这牛奶挺甜的。”
林星洁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颊飞上一抹可疑的红晕，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笨蛋，你的早喝完了，这盒是我的……”
在这场小插曲进行到尾声时，周围吃瓜的李想和胖子已经彻底麻木了。
毁三观啊！阿木不仅无情拒绝了班花借钱的请求，还跟一直默默无闻，透明到想不起来的林星洁……撒起了狗粮？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